第一节 居俗

辛明路 著乳山民俗 · 增订版约10800字 · 约22分钟
本章引言

生活起居

生活起居包括的内容很多,衣食住行、器物使用、生活方式、作息时间、生活习惯等方方面面,涵盖人们生存和生活的基本要素。本书把居俗、食俗、衣俗、行俗、器物列入同一章来叙述,以减少全书的章节设置。

民间戏称乳山境内居民只有“三户”(三种类型),即坐山户、占山户、买山户。北宋之前就居住在此地,经战乱而侥幸生存下来的,叫“坐山户”,亦称漏户或坐地户;金元时期(特别是北宋末年),战乱使胶东许多山岚土地成为无主之地,明朝移民早来而领取土地开垦的,为“占山户”;再晚来的移民,无地可领、无山可占了,只得花钱购买山岚土地的,叫“买山户”。明朝政府曾向胶东大量移民,众多御倭戍边的军户也纷纷落籍。居民来自五湖四海,居住习俗虽有差异,但讲究建筑布局、讲究与周边地形相协调、追求小环境与大环境相适应的理念是一致的。

村名由来

乳山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早在原始社会时期就有先民在这里活动。古属嵎夷,嵎夷与莱夷一样,都是东夷民族。《后汉书·东夷传》中说夷有九种”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尔雅》中有“九夷、八狄、七戎、六蛮”的说法。其数字不是实指,是表示多寡的意思。乳山民间仍有太阳崇拜、神鸟崇拜、古树崇拜现象,被视为是东夷文化遗存。考古证实,乳山是中华文化的发祥地之一。原始人靠采集生活,滨海地带可采集海贝充饥,后来农业发展了,内陆的优势显现了出来。逐步呈现出内陆繁荣、海边相对落后的局面,沿海东夷人在这种背景下走向衰落。但衰落不是灭亡,是与中原文化完成融合。

《尚书·虞书·尧典》载:“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暘谷。” 乳山岠嵎山等地名,均出自《尧典》中的嵎夷。清光绪六年,海阳知县王敬勋对他的《岠嵎瀑布》一诗题序道:“邑东北五十里,山最高大,有院名岠嵎,山门题额曰古嵎夷地,岗岭四舍隐然如大环,西北有瀑布,高悬千尺,奔流直下,白练银淙,噌吰澎湃,声应山谷。”序中明确指出,岠嵎就是《四书五经》中《尧典》所记载的古嵎夷地。

2008版《山东省乳山市地名志》第339页载:“从境内601个行政村命名情况看,村名由来大体可分为16种。其中,以姓氏命名的139村,如崔家、肖家、邓家等;以姓氏、地形结合命名的49村,如战家夼、唐家沟、井乔家等;以姓氏、实物结合命名的13村,如辛家庙、桃村李家等;以姓氏、方位结合命名的54村,如东柳家、北勇家、西耿家等;以物命名的64村,如房屋、枣林等;以地形命名的92村,如清口涧、海疃、到根见等;以方位、地形结合命名的61村,如鲁济山后、上石硼、山东头等;以方位命名的52村,如东里村、西山、南庄等;以居民职业命名的15村,如打磨、炉上、锅上等;以军寨命名的14村,如乳山寨、海阳所;以户籍编制命名的10村,如二甲、三甲等;以名人官职命名的9村,如万户、司马庄、南汉村等;以建村时间命名的11村,如古初、盘古庄、新建村等;以吉祥之意命名的7村,如念头、光明等;以纪念地命名的3村,如峒岭;以发展速度命名的4村,如小疃。”

村落选址

村落选址,既要方便生活、生产,又要适合风水学的要求,村祖在立村之时都曾做过综合考量。选择立村的地址,风水先生称为择阳基。山区最喜枕山环水、藏风聚气,即后有高山做依靠,前远方有山与其遥遥相对(称朝山或堂案)。两者之间的平地,是立村的理想地点。村东有山似青龙,西面有山如白虎,河水环绕在村前,这就更好了。风水先生有套理论:“山地看脉,脉重于水;平山观水,水旺于脉;与堂案不对,则非理想之地。”在平原选村址相对简单,以村前有河、水向东流为好。有些有缺憾的地形,可以人工补缺增益,如开河引水,使水旺于脉。桥能改善风水,筑桥镇水,财禄常在。村庄虽然喜水,但源头与水口(俗称水头与水尾)应该建庙镇之(此类庙的规模不大)。源头即水的发源或来源之处,水口即水经过此区域而又拐弯流远了的地方。在源头建庙叫遮风,在水口建庙叫镇塞,都是为了返气回堂,使村庄充满生机。

另外,树木对村庄尤其重要,树木代表地气之兴旺。龙穴所结、地气所钟,树木必然葱茏;没有树木为屏障,不足以聚生机;树木四季防风、夏可避暑,是村庄的保护伞。

村容村貌

民国《牟平县志》卷3第58页载:“胶东沿海各县,宫室之美,为内地所不及,本县绅富无论矣,即如普通农村,其间茅屋瓦舍,鳞次栉比,亦各整齐可观,盖由彼此仿效,相习成风,不尽关贫富问题也。惟建筑多系旧式,光线空气,障碍实多;又桌椅常不洗抹,墙壁常不扫除,加以六畜同院,食品与肥料并列,是亦不讲卫生之习惯矣。”

旧时村庄多随山就势地建设,街道多是弯弯曲曲的,雨天街道泥泞,草堆、泥堆、粪堆挤占道路,进村即可闻到牲口栏、猪圈的异味,风一起,尘土飞扬,草叶乱飘。在漫长的岁月里,人们为改良村容村貌做过一些努力,但因一家一户个体经营所致,整合一个崭新布局难度很大。20世纪70年代之后,各村多规划了新房区,按统一规格建房子,街道整齐划一,但受生活习惯影响,家家户户门前仍有“三大堆”(草堆、粪堆、泥堆)。长期以来,房前屋后乱搭乱建,大街小巷路面坑坑洼洼;另一特点是,临街房屋的外墙涂画墙报、宣传栏、标语口号等,堪称时代烙印。21世纪之后,境内农村仍然可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大跃进”、备战备荒、农业学大寨、“文化大革命”、计划生育等各个历史阶段的墙报、墙画和标语口号。21世纪10年代开始,拆除平房、盖楼房的村庄越来越多。农村也兴修整洁的水泥路面和漂亮的花坛草坪。

民房形制

20世纪50年代以前,乳山普通人家住草房。一种是全草房,整个房顶全用山草或海草苫盖;一种是“金镶玉”,用瓦做个二尺檐,房檐之上再用茅草苫盖。草房冬保暖、夏隔热,造价低廉。那时冬、春两季吃鲜地瓜,家家有顶棚,户户贮地瓜,瓦房透风,冻了地瓜损失半年粮。地主庄园多是瓦房,但瓦下也铺有一层山草,以求保暖。20世纪80年代后新建的全是瓦房,很多老房子也是在那个时候揭茅换瓦。乳山海草房就是在这个时代消失的,现只存为数不多的茅草房。

旧时境内民居建筑以实用为主。所谓实用,包括物质的和精神的两个方面的需要:一是物质方面,所建房屋要具备方便人们生产、生活的需求;二是精神方面,要满足人们避凶迎吉的心理需要。旧时,普通人家喜欢盖三间或五间房子,尽量避免四间或六间。20世纪80年代之后,四间房子在农村逐渐兴起。三间房的院子,一侧是厢房,一侧是猪圈和厕所;五间房多是四合院或不完全四合院。四合院:前后两进房子各五间,后进是正屋,前进是倒厅。倒厅临街,多数情况下从东数第二间是过道间,是从街上进四合院的大门,街门安在过道里。过道之东那间为门房,是仆人住或放物资的地方;过道之西的三间是客房,不砌壁子以求宽敞,用来放搁物架、长几、椅子、茶具等待客之物。四合院东、西各建三间厢房,西厢房与前排房之间是厕所,东厢房南山墙多连着照壁。如果过道设在前排的最东间,直接以东厢南山墙做照壁。猪圈建在院子以外的其他地方。不完全四合院:一种是一侧有厢房,另一侧是猪圈;一种是两侧都有厢房,但没有倒厅,院墙代替倒厅。

后排房子叫正屋,正屋进门那间屋子叫明间儿,俗称正间地上。迈进门槛,东、西两侧是锅台,水缸靠在一侧锅台之北,锅台上的壁子开个灯窝儿,油灯放在里面。多数人家明间支着磨,支在靠近北墙的地方。明间东、西各有房门,是通向其他间的通道。东、西两边靠近山墙的房间叫梢间,明间与梢间之间的房间叫配间。各间都盘有土炕,土炕是锅灶烟火的通道,烟火又能给土炕加热。从前多是三世、四世同堂,东配间为大,给老人居住,西配间住中年人,梢间住青少年。厢房又叫厢屋家,是储存粮食、杂物的地方,孩子多的家庭也兼做卧室;圆形尖屋顶的厢屋叫将军盔,使用面积较小,多为囤粮之用。

建房过程

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安居才能乐业。旧时农村置田置产是大事,功在当代,利在后世。特别是盖房子,要考虑风水、建筑质量、居住安全、方便实用等诸多因素,居民对待各个环节慎而又慎,力求完美。

看风水 风水学说,有一些迷信内容,也有一些科学道理。从前有套住宅风水口诀:“屋造金字平,富贵人丁亨。屋造八字样,孤贫多瘟恙。屋造火字形,痰火久闭经。屋作扇面形,痰痨必伶仃。梁小柱粗大,奴欺主母败。梁大柱细小,常被人压倒。下壁有横屋,多子旺六畜。下壁接小屋,买田积陈谷。叠栋无横厢,起跌多瘟皇。屋大不藏风,败散人丁空。远屋见有坑,孤寡少人丁。屋内一般平,富贵有声名。前高后屋低,损子并克妻。后高前屋低,老少多昏迷。中高前后低,夫妻眉不齐。中高左右低,口舌各东西。壁脚多崩破,财散受灾磨。”简而言之,建房风水有“三看”。

一是看房址风水。故旧时建房选址,喜欢坐北朝南、背山面水。北山阻挡寒风,南面采光充分,近水洗刷方便。建筑布局讲究与周边地形相协调,追求小环境与大环境相适应,体现人与自然和谐的人文理念。建房之处,地形喜方方正正,或前窄后宽,或左长右短;地势要左高右低,或后高前低。反之,视为不吉。要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前有朱雀、后有玄武,四周皆有照应。然而,大自然中往往没有那么多合适的地方供人们选择,旧时的普通百姓也无财力去购置自己中意的风水宝地。于是,人们又往往采取对建筑布局的调整来弥补自然风水上的缺陷,以达到避凶趋吉之目的。

二是看庭院风水。庭院虽小,却应营造出精气神,静处墨守、自我包容、阻隔外扰,形成安身立命的局部循环。一些三进两出或者五进两出的豪宅,院落风水更为讲究,比如在房屋的中轴线上建假山水池,或放口大缸,池中和缸中保持常年有水并植有莲花,水生财,有祈念福祉的寓意,还可做灭火之用。

三是看户型和装修风水。户型设计及摆设上,有灶口不冲门、镜子不照炕、人不处梁下等;装饰色彩按五行学说,如东(东属木)宜黄(黄属土),南(火)宜白(金),西(金)宜绿(木),北(水)宜红(火)等,方位的五行属性要克制住颜色的五行属性。

打地基 房址定好后,选择吉日打地基。先请掌尺的用罗盘定向。坐北朝南的房子,要取子山午向,向口或偏东南或偏西南,避免正南正北。因寺庙是正南子午向,如果取了庙向,平常人家是住不好的。定向后,丈量地基(即房身)的长与宽,定桩,放线,按线开挖地基沟。垒地基时,放第一块石头之前,要放一串鞭炮。乳山的习惯,如果是春季建房,头年的秋末冬初就要把地基打好,让基础沉实,这很科学。打地基时,可以化解一些风水问题。如,明年是鸡年,鸡年地支酉,酉的方位在西,说明太岁位于西方,太岁头上不得动土,明年绝对不能盖西厢,但今年把西厢的地基打好,应上了今年的好日,来年即可放心大胆地建设。

过去建房,房的宽度、高度有约定俗成的规矩。房宽必须与左邻右舍保持一致,特别是接山房,更不得宽出或缩进。接山房的高度,也要与邻居一样。

垒墙、安门、安窗 一切准备就绪后,房体建筑开始动工。在地基上砌墙,要先定家门的位置。掌尺人量好各房间的占位,测定好门的具体位置,铺设门心石(门槛下的石条),两边摆好门枕石(门当)。门枕石内侧凿槽以安门槛,向外部分雕刻福字或蝙蝠等吉祥图案。门枕石定好位置以后,安上门框。门框高6尺,宽3尺,上端贴“安门大吉”红横幅。用两根杆子交叉,把门框支正,然后开始垒墙。垒到房腰线时,开始安窗,放好窗台石,安上窗框,窗框上贴“安窗大吉”,把窗框支正,继续垒墙,垒到檐口时,在门框、窗框的上端安过木。头顶樗,脚踏榆,越过越富裕。过木多是用樗木做的,门槛多是用榆木做的。过木上也要贴安吉红横幅。20世纪70年代以后,因木材紧缺,过木改“过石”,即用石条代替了木头。建房最好是用椿木作脊檩,没有那么大的椿木,最低也得用椿木作檐挑儿(即用二三寸见方的椿木桩,垒在屋檐的檐立板之下,一间房子垒进一两个即可)。椿木的金贵,可见一斑。传说东汉皇帝刘秀在征战期间,有一次被敌兵围困,靠着吃桑枣活了下来。打下江山后,他要封桑树为百木之王,结果认错了树,封给了椿树。桑树因此气爆了肚子,从此桑树的树皮不停地爆裂、脱落。椿木味香的叫香椿,味臭的叫臭椿,臭椿又叫樗树。过去,不能忘记的是,在房山墙上端嵌入刻有“太公在此”的字牌,牌子所用的材质多是石头或者是超大号的砖。

上梁 “上梁上梁,全村来帮。”这话一点不虚。这是给屋神安位之时,也是邻里乡亲借此增进友情之时,房主特别重视,村里人也十分重视。所以,建房最热闹的是上梁。上梁要选好日子,要在阳气最旺的时候进行,多是上午10点开始,中午12点前必须完成。明间脊檩中央贴着用大红纸写的“安檩大吉”“某年某月某日吉建”。这是给屋神安位,还要拴上红筷子与钱串。脊檩前后两侧,先拴上红筷子,筷子中间各嵌一枚铜钱,用红线绳穿过钱孔,再绕梁檩绑坚实。另有红线绳穿起七枚铜钱,红线绳一端穿过檩上的钱孔,两组钱都穿,然后加以固定。钱串上再包裹上红绸布,垂于脊檩之下,很醒目、很喜庆。儿子已结婚的,筷子要用儿媳从娘家带来的,红布用儿媳结婚当天用的红盖头。没有红盖头的就用红布,红布裁成一尺宽、一尺二寸长,不必与红盖头的大小一样。其他房间的房梁,贴“上梁大吉”即可。上梁时墙上墙下的人各就各位,掌尺一声号令,点燃鞭炮,提前系在梁上的升或元宝形的柳编篓子,也随着大梁升起来。把当梁固定好以后,把升或篓子里的红枣、花生、发糕、饽饽、糖果等倾倒下来,儿童、青年人纷纷上前争抢,争得越热闹,预示日子越红火。上好梁以后,搬出香烟、茶水、点心招待匠人及所有帮工的人。在大家休息的时候,房主要在新屋子的正间拜屋神,小桌放香炉上香(不烧纸),再放几样食物即可。人们崇拜神灵,举行隆重的上梁仪式,目的就是娱神,请屋神事事保佑。

按常理,安梁时工匠们要唱上梁歌。不习惯唱的瓦匠,就用旧时大声念书的语调念祝福词儿,称之为念喜歌。20世纪六七十年代后,这种习俗已经式微,很少有唱或念的了。境内上梁歌,多是掌尺的根据场景现编词,对东家投其所好,以顺口溜的方式唱些吉祥话、祝福语,如“吃了上梁的糖,日子过得强”“吃了上梁的饽,金银财宝多”“吃了上梁的糕,好运步步高”“抽了上梁的烟,过得一年好起一年”“喝了上梁的酒,日子越过就越会有”。如果掌尺的不擅长现编现唱,就唱先辈相传的固定词语:

领:脚踏地基朝上望,此处真正好盖房。前面望着万寿山,后边靠着卧龙岗。

和:一上梯子开始唱,踏着梯子向上望。上梁本是香材木,下梁本是木材香。

领:一手拉起红缨绳,摇头摆尾赛青龙。青龙腰上挂彩绸,亲戚朋友来挂红。

和:今日上梁有周公,周公摘得紫微星。今日上梁万事顺,八仙过海显神通。

领:一对柳斗方又方,巧手木匠来安装。内盛饽饽和喜糖,亲戚朋友来品尝。

和:东家盖房真吉祥,亲朋好友来帮忙。邻里和睦财气旺,今后日子过得强。

乳山作家郑华在2007版《山菊满坡》219~210页对上梁仪式有记述:“上梁的前一天,东家的主妇就比往日更显得忙活了,要蒸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小不点饽饽,比如,主妇和丈夫的年纪相加是70岁,就要蒸70个小饽饽。这种饽饽比杏子稍大些,形状分别做成圆形(寓意团圆)、橘子(平安)、长岁(长命百岁)、桃(过日子有一套)、石榴(多子多福)、葫芦(兴旺)、猪头(聚宝盆)。同时还要蒸10个一把抓大小的饽饽,这种饽饽也叫斗顶饽饽。小饽饽蒸好后,东家把小饽饽连同红枣、板栗糖果及一分钱或二分钱的钢镚儿,与铡成二寸长的谷草混合起来,分别装进两个用柳条编的鼓形柳条斗。然后把10个斗顶饽饽放在最上面,再用红纸包两份赏钱,每包里放33元钱,分别放在柳条斗最上面,这是送给在梁上的木匠和瓦匠的赏钱,希望工匠们用心上梁。最后在两个柳条斗上贴上大红喜帖,用红花包袱在斗脖子处扎紧,以备上梁所需。装饰好上梁的斗之后,东家还要蒸10个湿面为1斤重的大饽饽,再炒4个菜,准备2根红烛和1包香,用小桌子放在梁底下供财神,上梁仪式就开始了。只见木匠和瓦匠都爬上房顶,这时梁两端已挂着长长的鞭炮,众人齐心协力把梁用绳子往上拉,边拉边放鞭炮。鞭炮响过之后,木匠就用心地把大梁正正地安放好,把椽木一根根地拉上来钉在大梁上,再用两根红筷子夹住1块8寸的红布,红布底下各用红线钉镶1枚铜钱或钢镚儿坠着,然后用大钉将夹红布和钢镚儿的筷子钉在屋脊的中间,并贴上“上梁大吉”四个大字。椽木都钉好以后,东家在盛小饽饽的斗上各系一根长绳,再系一瓶老白干酒,然后把绳子头抛给梁上坐着的两名工匠。其中一个工匠在梁上唱道:“拉着东家的斗,过得年年有。”另一人则随声附和。斗和酒都被拉上房梁以后,工匠揭开包斗的包袱,把里面的红包装进腰包,再先在梁头上倒点酒,然后边喝边唱:“喝着东家的酒,祝福东家年年有。”另一个也随声附和。喝了几口酒,两名工匠又抱着各自的斗开始摇晃,并念念有词:“摇三摇,晃三晃,枣儿栗蓬(板栗)在浮上,现在开始扬。”随之,一把和着谷草的小饽饽和糖果从空中散落,顿时,满地都是撅着屁股争抢的人,到处都是欢笑声。”

安房架子 拉笆子 房梁由梁木、“八”字木、梁挂子组成。房顶安脊檩、房坡安檩木(腰杆子),檩子的根数按房屋宽窄而定。民房多是共9檩或11檩(包括脊檩在内),如果檩木十分粗壮,檩与檩之间放置椽木,可减少檩木的根数。安装到位后,房架子就固定好了。接下来往房架子上拉笆子。笆子有两种:一种是用粗秆芦苇编制厚厚的席状托垫,托起房草或瓦;一种是用胡秫秸捆扎成柱形的笆子(每间房需用300斤左右胡秫秸),纵向地一根一根摆放上去。笆子放好后,用含草的泥浆抹平缝隙(为了保暖及固定草或瓦),抹好泥以后,工匠休息一会儿,待泥起干,叫晒笆子。

苫盖等收尾工作 一是苫盖。如果盖的是茅草房,需要另请苫匠来苫房子;如果盖的是瓦房,建房的瓦匠顺便把瓦捋(安)上。瓦房相对简单,瓦匠一层层铺瓦,进度比苫草快。或草或瓦,苫盖好了以后,新房子的主体工程就算竣工了。竣工不久最喜逢雨,俗云“大雨淋新房,日子过得强”。

二是抹内外墙、平整室内地面、隔壁子、砌锅台、盘炕、安门窗扇。房子苫好后,过些日子进行装修。一是抹外墙。用石灰、水泥等把房屋外墙的所有缝隙抹平,尽力把房屋装饰得美观一些。特别丰富的是抹外墙的方式方法、材料材质,有在墙面上簇水泥疙瘩的、贴马赛克的、抹平粉刷的、镶石子等,花样繁多。三是平整地面。旧时室内地面多是用黄黏土摊平夯实,这种泥土地面要在迈进门槛的位置铺设一块叫跐脚石的长方形石板,后来兴起用水泥抹或用瓷砖铺地面,跐脚石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三是垒壁子。用墼(土坯)在室内的梁下垒壁子,把各房间隔开。四是抹内墙。从前用泥抹平室内墙面,后来则用石灰。五是盘锅台。锅灶要安放在正间,在家门两旁各砌一个。六是盘炕。已隔开的房间,在南半部分盘炕。炕盘好了,待炕泥干了以后,铺上炕席。七是安门、安窗扇。安家门及房门的门扇。过去,全是木棂窗,高三尺,宽三尺半,分上下两扇。20世纪60年代以后,玻璃窗逐渐代替了木棂窗,窗也由上、下两扇改为左、右两扇。

四是套院墙、建门楼、垒照壁。乳山风俗不准先套院墙后盖房子,都是房子盖好后,过段时间再砌院墙。大门多在东南,厕所多在西南。墙院大门如果朝着邻居屋脊或大门、路口、庙塔、险岩等(特别是忌冲着蛇口形路口、刀形的山岭),要在门口左侧立石刻“泰山石敢当”。过去的院墙,要垒进几个拴马桩。这种石桩横放,是在石条的一端凿上孔眼,砌院墙时,把带孔眼的那头露在墙面之外,便于穿绳索拴牲口。门楼是主人的“眉眼”, 讲究也挺多的,忌太张扬,也忌太寒碜,和合适中。照壁在大门内,与门的间距就是进出的通道。照壁比门宽出一尺,高与院墙基本持平。照壁墙顶,覆瓦出檐。照壁上写大“福”字或大“寿”字,四角有祥云或蝙蝠图案。功用是遮挡外人视线,阻止家财外流。

五是门当户对、门台阶。门当是搁起门框的石礅,气派的门当由门枕石和抱鼓石组成,左右各一个。过去,门当户对是有规定的,皇族或官府的门当是狮子形;高级文官是箱形或狮子形,低级文官是箱形带雕饰;高级武官是狮子形,低级武官是兽头形;大富豪是箱形无雕饰,普通民宅只能用木质方门墩或门枕石。从前讲究大门高于路面,进门要有门台阶,但台阶不能随便铺设,六、七品官员不能超过两级,五品不能超过三级。官位越高级数越多,但最多不能超过八级(也不会出现八级,台阶层数讲究单数)。九是最大的数,只能皇家使用。户对是门楣上向外突的木桩子,即门簪,搁门匾之用,左右都有,或一对,或两对以上,对称设置,成双成对,故名户对。户对的规制,一品到五品官员是六个,六品到七品是四个,八品以下是两个。户对的柱状体四周多雕刻着莲花图案,突面上多雕刻着莲蓬图案。莲花洁净,寓意门风清雅;莲蓬多莲子,寓意多子多福。在婚姻中,用“门当户对”来形容双方条件相当。

另外,从前家禽、家畜是农村家家户户都养殖的,所以,农户的附属建筑——一圈、一窝、一栏是必不可少的。饲养小型畜禽的场地叫圈或窝,如猪圈、鸭窝等。饲养大型牲畜的场地叫栏,如牛栏、驴栏、马栏等。猪圈、鸡窝多在院子内,圈门、窝门多东西开门,忌讳南北开门。牲口栏多是在房前屋后另辟地方搭建。

“草苫房、石头墙、砖腰线、木窗棂”是乳山过去普通民居外观的共性特征,然而,细细观察,民居建筑的局部细节则有同有异。邑内南北相同的地方有:门当、户对、上马石、拴马桩的样式,紫气东来、吉星高照、泰山石敢当、五福临门、太公在此、泰山龙出、西山爽气、抬头见喜等祈禳语及八卦图、阴阳鱼等图案,大致相同。邑内南北不同的地方是:北部诸往、崖子一带多是腰釜台(烟囱亦俗称扶筒,腰釜台即烟囱口留在屋檐下的墙壁上),山墙上有“十”字花(房子的外山墙用砖凹进墙面的方法使之形成一个“十”字形状的装饰图案),室内墙壁上留有神龛状的壁橱(放神像或贵重物品)等,这都是南部乡镇所没有的;南部乡镇家家户户明间有北窗,北部大山里的人家多数则没有。有些村庄的人家,在街门过道洞的两旁墙壁上,设立门神香龛。这种壁龛,俗称门神香窝子,是春节给门神上香的地方,平时夜出放盏灯在里面,照亮回家的门。门神香龛,乳山以外的地方又叫天地窝子。鲁东大学兰玲教授在2017年版《山东居住民俗》192页记载:“胶东地区多在大门外墙上砌一天地窝子,过年期间早晚烧上三炷香,以求天地诸神保佑。”不论是敬门神还是敬天地神,都是祈求护佑,保佑家业兴旺、出入平安。

旧时守山的农民多喜欢养蜜蜂,把蜂箱直接垒在屋墙中,即在明间前屋檐下(即家门的旁边)垒进一口小砂缸。缸横放着,底朝屋外,钻着一排排的圆孔,是蜜蜂进出的通道;缸口在室内,用布封扎着,揭开布即可收蜜。一户只设一个这样的蜂箱。

以上记录的仅是最普通的民宅建筑。在外地做官或经商的人在某地住久了喜欢上了当地的建筑风格,他们回到家乡建房,就按自己喜欢的风格施建。所以,境内的民居可见皖、闽、苏、京、晋、川等建筑流派的风格。建筑细节上,以徽式建筑的样式较多,但整体上又不是具有标准马头墙那种正宗的徽派建筑,是在胶东传统民宅的基础上吸收了一些徽派建筑的细节。

择吉入住

如果新房给儿子结婚用,新婚喜日就是入住吉日;如果是全家乔迁之用,需要择好日。搬家那天的天干地支,要与户主的生辰八字相合相生。闰月不能搬家,特别是闰六月,别让财产流走。

搬家 清代,迁居必须在黎明前完成,“财宝不露白,露白要招贼”,搬家要在夜里进行。家中大件必须在天亮前搬好,小件可在白天接着搬。开始搬物件时,先把原住房的仰棚捅开一个洞,散尽旧宅里的邪气,防止带入新居。夜为鬼时,鬼怕红,夜里所搬运的家具等物件都要挂上红布条。男户主挑着火担子,一头挑着锅,锅内装燃烧的火灰,并撒上糠,使之烟雾缭绕;另一头挑着箩筐,筐里装有香炉(香在燃)、点燃的小蜡烛和祖宗牌位。主妇抱着饭甑子,甑内用红纸包着谷、豆、花生、芝麻、油菜籽,合称为五谷。孩子们拿着火铲、捞勺之类的炊事用具。大件用具要贴上红纸。户主走在前,边走边说“请老爷老奶到新屋来住”,主妇、孩子随后而行。搬家路上遇到熟人不能说话,防止财神被别人领走。走到新居门口,由提前到达的本家人放鞭炮迎接。进屋后,把祖宗牌、香炉、蜡烛摆放在供桌上。20世纪70年代之后,人们多在吉日午夜,先搬一两样东西到新居里,叫应日子、应时辰,大宗物品等白天再搬。新居的大门上,要贴写着吉庆内容的大红对联。

室内摆设 20世纪50年代前,家具有衣柜(立式大衣柜有楗门柜与平门柜之分,楗门柜还有两楗与三楗之分,楗是指突起于柜门的边框或竖梁,三楗是指两扇柜门之间有道固定的竖梁)、衣箱、钱柜、三屉桌、两屉桌、无屉桌、橱桌(抽屉下带有两扇门的橱子)、噙桌(抽屉下面有厨仓,非抚琴的琴桌)、条几、大条凳、八仙桌、椿凳(多用椿木做的,故名)、太师椅、杌子、茶几、梳妆台、桌几子、梳头匣等,家具上多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再用紫褐色大漆油刷;花瓶、帽筒、座钟等日用陈设,更加讲究精良。即使经济情况较差的家庭,也多备有衣箱、衣柜、桌子、杌子等。无专用客厅的人家,家具多摆放在配间或梢间。南部是火炕,炕前地面称炕格拉(旮旯),炕格拉靠北墙的地方摆放衣柜和箱子,衣柜前放长凳或杌子。有山墙的梢间,靠山墙放橱桌,桌上摆放小桌几,桌几上放座钟,钟上方墙上挂穿衣镜(俗称大镜子)。如果不挂镜,就得在钟一旁放木座式的插屏镜。有钟须有镜,因“钟”的谐音不佳,有镜搭配则好,钟声平镜,谐音“终生平静”。钟两旁各放一只花瓶或帽筒。桌几的小抽屉,放化妆品。茶盘、茶碗放在桌几前。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上述传统家具逐渐被淘汰,新式大衣橱、高低柜、写字台、方桌、圆桌、墙镜进入农家,有些年轻人还改变睡土炕的传统,购买或打制木床。20世纪80年代后,组合柜、沙发、茶几、冰箱、彩电等家用电器也是农家的常见之物。这时期的家具流行淡黄色,20世纪90年代后开始流行栗子皮色(褐色)。

支锅 到新居所,做第一顿饭,那就是在支锅。支锅的俗项比较简单,一是先祭灶,摆供品、上香,敬灶王爷;二是蒸支锅糕(一种发面糕),再煮团圆饺(水饺),之后,再做什么饭菜就可以随意了。

温锅 搬家后,亲朋前来看望祝贺,叫温锅。女方娘家人来温锅,必带发面蒸的大饼、元宝形的大饽饽,加盖红饽饽点。大饼一定要大,一个用麦面十多斤,一锅只能蒸一个。大饼的用途是切成菱形小块,给所有来宾做回礼之用;20世纪90年代之后,娘家多是带支锅糕、喜饼、莲子果子、元宝饽饽、桃形饽饽等吉祥的面食;男方的亲属必须带两把新筷子、十个碗、一个厨房用的盆、面蒸的元宝和石榴、烙饼等,其中,筷子主人只留下一把,回礼时退还一把,寓意“你一把,我一把,两家做伴发”。诸往一带亲朋还要带一捆大葱、放着一个面蒸猪头的盆(叫聚宝盆),寓意人聪明、家富有。进入21世纪之后,温锅有的带厨房电器等用具;有的直接给红包,钱数根据情分大小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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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目录

01 生产贸易 第一章

02 生活起居 第二章

03 婚姻习俗 第三章

04 生育习俗 第四章

05 乡风礼仪 第五章

06 丧葬习俗 第六章

07 崇信忌讳 第七章

08 传统节日 第八章

09 传统手艺 第九章

10 文体游艺 第十章

11 方言俗语 第十一章

12 口头文学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