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家庭

辛明路 著乳山民俗 · 增订版约3500字 · 约7分钟
本章引言

第五章 乡风礼仪

家族是亘古不变的血缘亲情群体,乡社是长期存在的社会组织形式,家庭、家教、亲属、乡邻是人们天天面对的事情,其内容庞杂,讲究繁多,不论是沿袭习俗还是遵规循约,都是为了维系人际关系、协调社会秩序、稳定生活环境、争取更好发展。乡风里俗良莠不齐,并且相互影响,但摒恶扬善是不变的规律,社会因而趋向更加文明、更加和谐。而人与人相处,还有各种各样的礼仪要讲究,礼仪是社会规范,遵规守范才能被社会认可。

20世纪50年代之前,受生产工具简单、生产力水平低下等因素的影响,人多力量大,人们推崇大家庭,崇尚四世同堂、五世其昌。为了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累世同居历来为封建政府旌表内容之一,大家庭的年纪最长者,还会受皇封,享有六品、七品、八品等官阶的政治待遇。四五代人聚居一起,有些家庭的成员多达一二百人。清朝晚期至民国年间,大家庭多有堂号,如夏村的宝善堂、腾甲庄的德仁堂、峒岭的陆和堂、大崮头的永福堂等。富裕家庭多是把堂号刻成匾额悬挂于临街大门的门楣之上。人们在交际中以堂号自称或被称,觉得有品位、上档次、显文雅。大家庭的堂号在分家之后,各小家都要传承沿用,后来就发展成为家族的堂号。日子过得一般的人家,即使其家族有堂号也很少使用,外人多根据他家周围的自然实体、人工建筑等赋予称呼,如称台子上的、碾子前的、槐树底下的等。

家庭主事

民国《牟平县志》卷3第46页载:“家政统由家长主持,以大家为贵,故凡五世同居者,类皆旌表其门;男女订婚,全听父母之命;男出妻、女改嫁,法虽不禁,而其事绝少;凡养老送终继承,均为男子,女子不与焉;继子最重血统,若畜异姓子为子,则族人不许入谱。”

在乳山境内,家长俗称当家的,是家务诸事大权独揽的人。他要安排好全家人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等生活上的事;要安排好全家人的耕种修锄、收获贮藏等生产上的事;还有家族成员矛盾的解决,社会交往的人力、物力的付出等事宜。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如果临事听从七言八语的,往往乱了套,是会误事、坏事的。

19世纪末之前,大家庭的家长是世袭制,是长房长支(长子的长子)当家长。家长当到有了自己的孙子之后,就要交班给儿子,这样做是有好处的,能保证历任家长都在年富力强的时候履职。如果长子在外谋职或已卒亡,则由长孙担任家长,他的伯叔们绝对不能代替其位置。宗法制度下,如果长子过世,他的第一个儿子称承重孙,承重孙在爷爷、奶奶的后事料理上,是代表整个家族的主祭人。清末民初,境内的家庭趋于小型化,祖在祖为家长,父在父为家长,祖与父均不在,长子为家长。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动摇家长的权威,家长未批准的事,对内、对外都不生效。比如家长的叔叔把地卖了,卖地的契约称私契,私契没有法律效力。旧时法律维护家长的权力,是为了杜绝大家庭的财产流失,这是一种必要的保护措施。家庭内部的生活琐事,则由主妇管理,俗称内当家的。内当家由德高望重的婆婆担当,协助当家长的儿子或孙子勤俭持家,把缝补浆洗、推磨压碾等家务活儿安排好。婆婆对儿媳、孙媳有绝对的权威,特别是在家庭财产管理方面,大家都得服从,不能“外面挣块板,家里丢扇门”,浪费的人俗称败家子,最受舆论指责。

析炊立灶

析炊立灶,俗称分家。过去虽然崇尚大家庭,但人员过多不好管理,容易滋生好吃懒做、人浮于事等弊端,久而久之,就会出现家庭内部矛盾。当矛盾开始显现时,明智的家长会主动提出分家。分家也是人生的大事,程序、手续等方面是相当严格的。

分家时有三个人必须到场,一是请族中长辈做主持,二是请文化人做文书,三是请老娘舅做监督。没有老娘舅在场的分家不算数。旧时媳妇的家庭地位低,如果受到婆家人欺负,老娘舅找上门来,婆家人就得马上反省。娘家兄弟特别是长兄,是姊妹权益的代言人,社会约定俗成地承认了老娘舅的这种地位,这是千百年来无数妇女用生命换来的。分家仪式上,还要请一些其他的亲属到场,称中人或证人,即分家进行时的中间人,分家之后的证明人。家长提出财产分配、赡养与抚养、债务收取与偿还等方面的初步方案,征求全体家庭成员的意见,意见不一致时,中间人进行调解。分家之事力求公平,这是分家之后亲人仍然能维系亲密关系的基础。然而,公平又是相对的,亲情原本无公平,情暖意融是天伦,天伦和谐才是人间最大的公平。分家析产遇到实在难以决断的事物,就以抓阄为准,顺应天意。方案被各方接受后,文书当面把土地、房屋、财产、赡养费等清清楚楚地写在分家单上(俗称分书或分单)。分书多用红纸书写,并一式多份,分成几家就得抄写同等的份数,各户各执一份。

分书的书写格式大致是:“兄弟某某、某某,志向各异,勤惰不一,防生嫌隙,几经商议,请到亲族,将祖上所积遗以及所置之房屋、土地、器具、钱财、山峦、树木等项搭配均分(此处详列各份所分得的房屋、土地的方位所在及边旁四至,器具的名称和数量,钱财数目,赡养费交纳数量和时间等)。阄分之后,各立门户,彼此照单管业,永无争差。今立分单,各存一纸为据。”随后是新分各户的户主、所有中人的签字画押,然后按分书上的规定,把地契、房契等交割清楚。

时代不同,分家的分法也不同。比如,祖屋的分配,民国之前,祖屋的继承人是长子长孙,长嫡居住以显家庭次序分明。20世纪50年代之后,祖屋多是由最小的儿子居住,因父母多住在老祖居,小儿子结婚晚,随父母过。一家有多个儿子,长大一个,父母就为其盖一栋新房子,儿子在新房子里结婚,分家时就一便把这房子分给了他;小儿子因最后结婚,自然而然地就继承了老祖居。70年代后,没有房子很难娶到媳妇,儿子多的家庭,父母苦不堪言。

儿子们分家后,父母有三种生活方式:一是“随”,二是“轮”,三是“蹲”。随,即父母选定一个儿子,住在这个儿子家里。老人不愿意离开老祖居,多是住在分得祖屋那个儿子的家中。其他儿子,要按分家时的约定,把粮草和衣物等及时送来。人民公社化时期,多是一年拨一定数量的工分给老人,工分涉及粮草分配、年终现金分配等,所以,在老年人无病无灾、生活能自理的情况下,拨给了工分,其实就是尽到了经济上的赡养义务。轮,有两种:一种是只轮饭,老人有独立的住房,儿子们住得也不远,只是老人不能做饭了,轮流到儿子家吃饭,或者儿媳们前来送饭;另一种情况是老人无住房,儿子们要定期轮流地搬老人前去居住一个时期。蹲,父母有住房,身体也健康,自己能做饭,他们不随、不轮,仍然独立支门头过生活,子女们供给生活物资和日常花销。

出继过继

过去讲究接续香火,所有家庭都得有传人。没有生育过的老人,要过继一个儿子,以完成传宗接代的心愿。这是一项良俗,可有效地杜绝老无所养情况的发生。无子老人,在侄子辈中,选择一位当儿子。选择者叫过继,被选者叫出继;出继又叫出嗣,过继又叫过嗣。旧时这是族中的大事,必须举行仪式,进行公示,才能取得社会的认可。族长主持出继暨过继仪式,出继儿的生身父亲一定要到场,并郑重地在出继单、过嗣单上签字画押。

出继单书写格式:“立出嗣单某某,长支无嗣,亲族公议,二支一子不当出嗣,以己某某为长支之嗣,昭穆小紊,伦次攸宜,某氏亦属情愿。自嗣之后,成家立业,仍遵嗣母。养老送终,务敦人伦,于身本支无干。此系两家情愿,永无后悔。”接下来是族长和亲邻的画押,并写明立单日期。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过继单书写格式:“立过嗣单人某某,年残力衰,乏嗣无后,内不能壮家,外不能庆友,况支人宗,万不可抱恨于身后。今经亲族公议,次支一子,不得山嗣,惟某某之子名分当嗣,身亦愿嗣,过房之后,家财产业,统归嗣子料理。养老送终,嗣子经营,别支不得差争。此系两家情愿,各无追悔。”接下来是族长和亲邻的画押,并写明立单日期。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被过继的儿子享受与亲生儿子一样的继承权和赡养义务。如果继来之子在家不尽孝道,在外横行霸道,过继人有权提出逐继。解除过继关系,也要走一定的程序,以取得社会认可。把立继单时的族长、亲邻及继子之生父请来,商定逐继事宜。一般是过继人给出继人一些财产作为补偿,两家同意之后,把出继单、过继单当众焚毁。

过继、出继原因不尽相同,还有带产出继、为了孩子好养而出继等情况,过继单和出继单上也得将这些情况写明。

一支两祧

20世纪50年代前,父亲的老兄弟们如果没有分家,伯或叔没有生儿子者,当侄子的要像孝敬自己的父母一样,对其承担养老送终责任。父亲兄弟俩已分家,但两家只有一个儿子,且又不愿过继他人,可以一子兼祧,也称一支两祧,即两家各为这个儿子娶房媳妇,儿子两家轮流着住,两家媳妇所生的子女,各归各家。这是封建社会一夫多妻制背景下的另类婚姻,以这种方法来实现父亲老兄弟俩都有后人的愿望。

俗语“有侄门口站,不算孤偻汉”,从前对孝道的要求很严格,不孝之人在社会上寸步难行,不孝敬伯和叔也是大不孝。

正文依修订稿整理 · 编校说明

全书目录

01 生产贸易 第一章

02 生活起居 第二章

03 婚姻习俗 第三章

04 生育习俗 第四章

05 乡风礼仪 第五章

06 丧葬习俗 第六章

07 崇信忌讳 第七章

08 传统节日 第八章

09 传统手艺 第九章

10 文体游艺 第十章

11 方言俗语 第十一章

12 口头文学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