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社交

辛明路 著乳山民俗 · 增订版约4100字 · 约8分钟

社交活动习俗,简称礼俗,是约定俗成的做法成为某个时期待人接物的标准。人们希望展示自己的综合素质,给人留下好印象,建立和增进友谊,营造良好的人际关系。

行礼的讲究

光绪《增修登州府志》卷6第5页载:“士相见礼:凡遇有庆贺,彼此看慰。先遣从者投刺,主人候于中门之外,宾主揖让而进升堂,宾左主右。宾以往意致辞,向主人一长揖;主人答谢,亦一长揖。不左右更次让座,奉茶交换不过恭。若遇大庆贺两拜,主人随叩首谢。送别时各一长揖,及门揖让如初。至大门外,仍各一长揖,三让而别,今俱减。”

民国《牟平县志》卷3第42页载:“公礼,古礼久废,以最近清礼言之,凡省府州县,遇朝廷颁诏,有接诏礼;遇颁朔日,有受朔礼;遇三大节,有朝贺礼;遇立春日,有迎春礼;仲春祭先农,有耕籍礼;每月朔望,有读法礼;遇日月食,有救护礼;各坛庙在祀典者,岁时俱有祭礼;又有乡饮礼、谒师礼、送学礼、宾兴礼,虽礼节不同,大抵非跪即拜。民国以来,清礼俱废,又改跪拜为鞠躬,以三鞠躬为隆重,礼数简易,便于通行。”该志卷3第48页又载:“应酬,凡遇亲友婚丧大事,或庆寿添丁,及岁时伏腊,皆有馈赠,名曰作人情;女子出嫁后,往返于夫家、母家,尤以分送食物为常例。”

20世纪50年代前,朋友相见,多行抱拳礼(又叫作揖)。方法是双手抱拳(男的左手在上、女的右手在上),在胸前微微上下摆动(忌摆动的落差太大和速度太快),身体随着稍微前倾,以示欢愉相见。旧时女子行抱拳礼和万福礼都可,但以后者为多。万福礼是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乳山多是放在右侧接近腰际处),目视客人脚尖与地面的位置,稍微屈膝,躬身点头,就算礼毕。因女子行礼时多口称“万福”,所以这种礼式叫万福。其实生活中,除出席十分隆重的场合,乳山女子正式行礼的不多,见人莞尔一笑,点头致意,就算这厢有礼了。对长辈和官长,在拜年和贺寿等重要场合,要行双腿全跪式磕头礼或一腿单跪式躬拜礼。

握手礼从民国时期在境内兴起,至20世纪70年代末,乳山人握手,谁先谁后,握的时间,没有太多规矩,握手就是友好,礼到人不怪。从20世纪80年代起,随着商贸活动而与外地人士接触增多,握手礼自身的礼道也开始讲究了。身份低、岁数小的人不宜先伸手,要等身份高、年纪大的人先出手;男士不要主动跟女士握手,如果是女士要握,男士则应该立即响应,手轻轻地就握。握手时用力要适中,用力太大给人以粗鲁的感觉,用力太轻给人以敷衍的印象。握手的时间要适度,刚触即放,给人应付了事的感觉;久握不放,妨碍对方的其他应酬。这是理论意义上的事。实际生活中,迎接客人到来,在乳山一般是主人先主动迎上前握手,即使客人地位高、年龄长、是女士,主人愣在那里“等人握”也不好,那样非静场不可。

20世纪五六十年代,受苏联影片影响,同性相见,也有直接拥抱表示热烈欢迎的,类似欧美的拥抱礼,但没有脸贴脸那个环节。

敬语与称呼

交流言为先,社交活动中语言的运用很关键。比如与客人坐下来交谈,敬语和谦辞是少不了的。谈及对方的亲属时,用“令”“尊”“贤”等不同的敬辞区别辈分。“令”字相当于你、您的意思,所以可以通用,如令尊、令堂、令郎、令爱;“尊”字专用于称呼对方的长辈,如令尊大人、令堂大人;“贤”字用于称呼对方的平辈或晚辈,如贤弟、贤妹、贤侄;只有在称呼对方配偶的时候,“尊”“贤”两字才可以通用,如尊夫人、贤夫人。用“家”“舍”“小”等不同的谦辞区别自己一方的辈分。“家”字用以称呼自己的长辈、兄长,如家父、家母、家伯、家叔、家兄、家嫂;“舍”字用以称呼比自己年小的平辈或晚辈,如舍弟、舍妹、舍侄;“小”字用以称呼自己亲生子女及其配偶,如小儿、小女、小婿。用“贵”字起头询问对方的一些情况,如请问您贵姓、贵庚,但询问对方长辈的岁数不能说贵庚,要用“高寿”二字代替之,如令尊大人高寿几何。另外,也用“贵”字称呼社会团体、相关单位,如贵局、贵公司、贵处、贵行(银行)、贵校。还有一些特殊用语,比如用“先”字称呼已经去世的长辈,如先祖父、先祖母、先父、先母、先严、先慈;用“显”字书面称呼去世的父母,如显考、显妣。

交往中的一些客套话,当说不说,也为失礼。请人指点,说赐教;托人办事,说拜托;得人帮助,说谢谢;麻烦别人,说打扰;求行方便,说借光;言行不周,说失礼;请求原谅,说包涵;初次见面,说久仰;很久不见,说久违;听人意见,说高见;受人夸奖,说过奖;等候客人,说恭候;客人到来,说光临;未能出迎,说失迎;陪伴朋友,说奉陪;起身作别,说告辞;有事暂离,说失陪;看望他人,说拜访;请人免送,说留步;请人收下,说笑纳;请人看稿,说指教;送人作品,说雅正。这些方面,有一个从口语到书面语言再到口语的反复提炼过程,并随着文字扩展到全国各地,所以地域差异性不大,许多礼仪书上有载,不多列举。

人与人见面时的称呼,是民俗中地域性最强、演变得最快的一类。20世纪80年代前,乳山最有趣的是乡里乡亲之间相互的称呼。有些乡镇不论岁数大小、辈分高低均以直呼其名为亲切,有的乡镇则认为直呼其名是对人不敬,多数乡镇以在对方名字前面加个“老”字为尊重,而沿海有些村庄加“老”字是骂人,因“老”字是他们敬若神灵的老鳖之专用字。一些聪明人哪方都不得罪,使用“老﹢名字﹢辈分”词组并连语式,比如一人名叫宋相成,他村里的人多是叫“老相成兄弟(比他岁数大的也加‘老’字)”“老相成哥”“老相成叔(或大爷)”“老相成爷”,看似重复啰唆,但却因地制宜地表达出对人的尊敬。加名相称也是为了区别,在某个辈分人较多的场合下,不加名无法知道言者指的是谁。稍远一点的关系,使用“老﹢姓”的语式,如叫老宋、老于、老张,当然了,离村外出工作,同事之间这种称呼是很普遍的,并无亲疏远近之分。20世纪80年代以后,特别在公共场所,对有职务的人,自己村的人也使用“姓﹢职务”的语式相称,如叫赵书记、钱经理、孙主任、李科长。碰面后的第一句话,关系远一点的才用称呼,而近邻则不用,用的是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寒暄语,如“吃饭了”“到哪儿”“天真好”。

生人相见所使用的通用称呼流变得也很快,20世纪50年代前,乳山人以自己的年龄界定对他人的称呼,如叫兄弟(弟)、小妹、大哥、大姐、大叔、大婶、大爷、大妈、爷爷、奶奶。20世纪50至80年代,叫同志、师傅,之后叫老板、老师。叔叔、阿姨这两种称呼,当下仍然使用的仅有在校的学生。从前对年轻女子称小姐是最尊重的,从20世纪末起,如果不分场所随便地叫人家小姐,轻者引起对方不愉快,重者会引起纠纷的;对宗教和艺术界的重量级人物,从前称大师、国宝为尊敬,后来如果动辄那样称呼,有嘲讽人之嫌。一些褒贬语也在改变,从前说对方是个老实人,确实是在真诚地赞美,当下有些人的观点是“老实人吃亏”;从前问客人家里夫人和孩子的情况,客人觉得是受到了很好的关注和莫大的尊重,当下就不能轻易那样问了。

20世纪末之前,一次会面众多人的时候,先跟谁打招呼,顺序是先高后低、先长后幼、先男后女(主动打招呼人是男的)或先女后男(主动打招呼人是女的)、先亲后疏(含有拜托熟人给自己介绍生人的意思),后来统统是先女后男,有时跟最小的孩子先打招呼也挺好。

坐姿与话题

交谈中更有很多学问。首先,坐姿很有讲究,既是在端坐,又不要显出躯体太僵板,两肩稍微向下放松,两臂向两侧腰际自然下垂,挺胸收腹,双腿合并(旧时男人穿长袍时两腿可分叉较大),两脚平放于地面,不要脚尖上跷,两手分别搭在膝上,或双手叠合放在下腹部。熟人相见或是在休闲场所,二郎腿坐姿也可以。20世纪50年代前,女性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得跷二郎腿,80年代后也可以。不论采用哪种坐姿,都不能抖动腿脚,那是对人不敬,俗称“男抖贱女抖浪”。再是,目光的运用也有说道,在听对方说话时,不能长时间总盯着对方的脸看,也不能很长时间不看,以间隔一二十秒钟看一次(长时间的交谈间隔一两分钟亦可)、每次看一两秒钟为宜。男士听女士说话,目光的投向点使人很感为难,一般来讲,看女士两眼之间稍下的位置(两下眼皮之间)为好。把握好交谈时的目光凝视区,被认为是很有教养的表现。眼是用于看东西而不是用于说话的,不能随意地用眼神说话,否则有失庄重之感(特殊情况除外);不要长时间四目对视,过去“对眼”是婚恋的专用词,免得引起对方的怀疑或反感。然而,无意识地短暂目光相碰,在交谈中是常有的事,双方都不会介意。

耐心倾听是社交活动中的重要事项,忌任意打断客人的谈话,客人不说话时,也忌静场,这时主人应该马上找到话题,最好是双方都感兴趣的(起码也得是客人感兴趣的)。谈话时语音要准确、语调要起伏、语速要适中、态度要谦和,增加亲和力。适时、适度地赞美对方,有助于增进感情。回答对方所问之事,应先说结果,后说过程,忌绕圈子地把过程说了大半天,答案却迟迟出不来。

走动要适度

境内家庭待客礼仪也讲究。事前已有约定,知道要来客,应当房间整洁,衣着得体,备有茶水和水果等招待品。事先无约定的,客人也能理解,不必慌张失措。但不论怎么说,登门拜访他人最好提前预约时间,时间已定,就不能违约。若届时确因有事走不开,失约一方应千方百计地通知对方,并诚恳致歉。另外,乳山有句老话:“去不空手儿,走不空口儿。”意思是,到亲朋好友家去要带上礼物,以物表意;亲友来访要做饭炒菜加以款待,以食暖心。茶桌和餐桌上的待客之道其他章节中提过,此处从略。

家庭待客以亲戚居多,乳山人很重视亲情间的交流,既忌走动太频而相互挤占时间,又忌长期不往来而情感疏远。亲戚家(包括朋友)喜事祝贺,难事帮助,红(喜)白(丧)事情都要到场;实在因事不能亲临,也要捎去礼物或者捎个话去,表示致意。

另外,出席什么场合要穿什么服装。这方面虽然随时代变化而有所变化,但还是讲究点好,你不讲究,有人讲究,以随众合群为妥。

社交方面的习俗,知道应该忌讳什么就行了,其他事宜即使照着教科书来,也不见得好使。品高质纯,忠厚宽容,热情开朗,落落大方,灵活有度,和合适中,不卑不亢,才能在人际交往中展现出自己的魅力。

正文依修订稿整理 · 编校说明

全书目录

01 生产贸易 第一章

02 生活起居 第二章

03 婚姻习俗 第三章

04 生育习俗 第四章

05 乡风礼仪 第五章

06 丧葬习俗 第六章

07 崇信忌讳 第七章

08 传统节日 第八章

09 传统手艺 第九章

10 文体游艺 第十章

11 方言俗语 第十一章

12 口头文学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