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崇信忌讳
本章所说的崇信,是指崇奉和迷信;所说的忌讳,是指对某些言行或征兆感到不吉利而产生顾忌。明代大量移民迁入乳山,其原籍的崇信忌讳也随之而来,所以邑内崇忌习俗五花八门、丰富多彩。医禳和占卜,也是受崇信和忌讳影响而形成的习俗。本章所载,多是20世纪60年代之前的情况。
邑内先民崇信万物皆有神灵。室外的,山有山神,河有河神。特别是山神庙,从前是山山都有。对天地神、山川日月等神的敬畏,当属先民原始崇拜、原始信仰的范畴。战争使沿海山体多有烟墩、石围、战壕、坑道、凿洞等遗存,大乳山上没有这种情况,历代人都对大乳山虔诚地进行保护。乳山寨镇小管村南面有座小山,山上有两块巨石中间夹着一块相对小的石头,就像父母牵着孩子在向南眺望,眺望神圣的大乳山,人称这三块大石头为夹孩石(也叫望海石)。民间传说,孩子哭闹不止的时候,父母就拉着他来此拜瞻大乳山。看着看着,孩子就停止了哭闹。久而久之,来的人多了,牵动天地精气化生了拉孩石奇观。“乳山是母爱如山看得见的地方”“大乳山下的孩子饿不着”,这都是世代乳山人的口头禅。大乳山周围村庄里已懂事的孩子如果惹母亲生气,父亲就让他朝着大乳山的方向跪着发誓,发誓不再惹妈妈生气。大地不言,其义自明。
人们不光对大的自然实体有原始崇拜,室内的,梁上有屋神,灯头里有灯神。崇信人有灵魂,逝者魂魄仍在,要虔诚供奉。崇信内容丰富多彩,不胜枚举。
繁多的崇信体
还有一种是灵物崇信,人们敬畏的精灵,是给某个物种披上一层神秘的外衣,虚拟出一种能福祸于人的超自然力量,而崇信物则像图腾一样,牢牢地盘踞在人们心里。崇信者往往对其祭之美食、许之良愿,以期祈福消灾。
乳山先人最喜欢的动物有喜鹊、喜蛛(一种小蜘蛛)等。乳山人说喜鹊叫,喜事到,并说七月七那天的喜鹊能到天上为牛郎织女搭建桥梁,“鹊桥”名称由此而来。说喜蛛降,朝报喜,夜报财,正晌午时报客来;如果喜蛛是“大爪拉撒着空手来”的,那就空欢喜一场了。崇拜龙凤等瑞兽祥鸟。把大龙视为能降雨,保丰收;把凤凰视为吉祥,女孩之家更喜爱;把麒麟视为能送子,盼生儿子的家庭更是敬祀;虎、狮、熊、马、猴、牛、羊等,视为对儿童有保护功能,在小孩子的衣袜鞋帽上,多选绣这些动物的图案。
人们最憎恶的动物有乌鸦、猫头鹰等,遇到视为不吉利。说乌鸦叫,村中将有人故去;老人常告诉孩子,听到猫头鹰叫要赶快喊:“卖咸盐的来了!”咸代表吉利吉祥,盐是鸟类吃了受不了的东西。当地人忌讳同时打两条蛇,说同时打两条,将越打越多,直至人被群蛇围攻而亡;害怕看到双头蛇及蛇交尾,说主着人损寿。
有些崇信带有明显的家族特点。一个家庭,往往是奶奶崇信叫金马蛇的那种浑身闪着金光的蜥蜴,叫它是圣虫;妈妈崇信刺猬,叫刺猬是圣鸡;婆媳崇信理由是一样的,说圣虫、圣鸡如果是居住在谁家囤子底下,这家的粮食就永远用不完,日常吃掉的部分,它们会从别处搬来新的补上。爷爷崇信一种叫大长虫的蛇,叫它是小龙,能保障当地的年景风调雨顺。父亲崇信鲸鱼,叫它是龙兵,说训练有素的龙兵每年都要到各海口巡视,惩处那些胆敢为害一方的虾兵蟹将。伯母崇信一种金色蛤蟆,说蛤蟆是虫子的神,能免除庄稼的虫害。所以很多家庭每到蒸年饽饽和正月十五捏面灯的时候,母亲都要用面做出家人崇信的动物,像在举办动物面塑展览。只是这类食品,得供祀后方可食用。总之,这类崇信,因家而异,因人而异,五花八门的。
有些崇信带有明显的职业特点。渔民,喜爱海龟,从不伤害它们。捕捞作业时,如果有海龟误入网中,不但应该马上放生,而且还要磕头祷告,烧香焚纸,敬请原谅。渔民们还说,乳山口有虾精镇守,黄岛海口有蟹精镇守,等等。船只经过这些海域时,船长多要虔诚地祷告一番。木匠,敬畏古树,说古树年久成精,有了血性。砍树树流血、伐树树招灾的传说也很多。所以有些古树,人们称之为神树,为其摆放供品,磕头作揖,祈求保佑。桃木、朱砂、艾蒿、草木灰则被视为辟邪驱虫的瑞物。瓦匠,敬畏石墙的缝隙,说年久的石墙缝里有精灵居住,如果胆子特别大的人在除夕深夜把手放进墙缝里,会摸到软绵绵的生物体。家庭主妇,对夜晚的漆黑空寂敬畏,说除夕夜间大声喧哗或者做家务发出大声响,魂儿会被收敕(巫医夜间到户外采气,用于吹气治疗疔疮等病)的人收去,此后人就痴了。看护孩子的老年人,说海里有海怪,山里有老魃子。孩子多是问爷爷,海怪和老魃子究竟长得什么样子?爷爷说:“海怪披头散发,额上长角,青面獠牙,生吃鱼,活吃虾,吃上馋了吃它妈;老魃子红脚趾丫子,绿手指盖儿,蓝眼珠子大獠牙。反正,没有大人在跟前,小孩子别到处乱跑。”
神化了的动物
对动物的崇拜,全国都有,旧时在各地都能看到狐仙、蚂蚱等神庙,史书里也有很多相关记载。人们设奇造巧,凭想象编出丰富多彩的故事,成为民俗研究领域一个避不开的话题。前人惯于利用人们的迷信思想达到某种目的,编造这类故事的目的多是善意,主旨是使人们敬畏大自然。
狐狸 俗称“貔子”,崇信它们的人对其不敢直呼其名,而是敬称大仙、山爷爷等。狐狸抱走小孩、使人迷路、可化为人形、炼丹成仙等传说很多。在狐狸故事中,往往有真人而非真事,主人公确有其人,被编故事的人假借其名。有些太离奇的故事,多是在主人公去世后才开始盛传。这类故事,多是在利用人们的迷信心理,促使人们敬畏自然、善待动植物。有些故事,狐狸完全是正面形象,它们有替天行道的智慧,使听众体味出人与动植物是朋友,是相互依存的关系。旧时盛传的金豆芽故事,是境内经典的狐故事之一。说某某地方(如包袱沟、院后、垛山等地),居住着一窝已修炼成人的狐狸。他们与人为邻,与人为善。他们在京城有商行,家境可以说是富甲一方。有一次,在京的狐仙托老乡捎书信及物品回家,并叮嘱那老乡,到了狐仙家只要念叨“把门开,把门开,京城有信来”,就会有人出来接那老乡的。那人照此行事,如期把东西送达。告辞时,主人随意从盆中抓起了一把豆芽,用包袱包好,作为谢礼,递给了他。回来的路上,送信人觉得礼轻人不尊,就解开包袱把豆芽抛撒掉了。那包袱还算漂亮,他没有扔,提着空包袱回了家。回家再看,包袱上挂有一颗金豆芽,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人家是用金子做谢礼的。他返回撒豆芽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找到。
黄鼠狼 俗称“骚子”,不少人对黄鼠狼敬畏有加,设其牌位敬奉它们,祈求免灾,寻求保佑。人们平时不敢直叫黄鼠狼,叫水郎或者黄先生,可见对其恐惧之大、敬畏之深。有的巫医利用了人们这种敬畏心理,借口黄鼠狼(也有的借口狐仙)附体,口中念念有词的,给人看病治病。
蚂蚱 它们少的时候,是一种有趣生物;多了可不得了,会发生可怕的蝗灾。蝗虫的繁殖,可以用神速来表述。铺天盖地的蝗虫,一会儿就能把所过地的庄稼全吃光。让蝗灾折腾怕了,乳山先民很敬畏蚂蚱神。距村庄近的山,山坡上都建有蚂蚱庙。这种庙有大有小,其规模可能是根据各村的财力所定。崇信蚂蚱神的人们,虔诚地前去摆供品、烧香和发纸。
老鳖 境内不仅沿海人崇信鳖精(海中的其实是海龟),山区人民亦是如此。龙角山水库自开工建设之日起,就传说不断,其传说多与老鳖精有关。
看得见的实有动物,被先民神化了的,以上这四种最具典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