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行俗

辛明路 著乳山民俗 · 增订版约4500字 · 约9分钟

某方面的物质基础薄弱,所形成的民俗说道就少,这叫物质决定意识吧。20世纪中期之前,路少车稀,没有多少有关交通的老呱可拉。后来,汽车、轮船、飞机使陆、海、空都人来人往的,交通领域里的讲究就多了起来。

民国《牟平县志》卷3第58页载:“本县山岭崎岖,车路不通,行人多以骑代步,富者或用軕子驮轿,现以县镇道路既修,大车通行,汽车路纵横贯境,往来尤为便利,唯农民出门日少,车价又贵,仍需步趋以行路;至航海远游,向用帆船,今改乘轮舶;然农民因川资不措,致终身困守田间,不能移殖者,又比比然也。”

出行的讲究

乳山有句民谣,“七不来八不走,要得走三六九”。从前,人们出门要选择好日子,一般情况下,农历日子逢七和八不宜出行,以逢三六九为好。讲究的人,还要测卦求签或者查阅皇历来做决定;特讲究的人,在临行前还要烧香祷告敬求路神保佑平安。

民间很重视送行和接风。家有亲人离门外出,离家饺子回家面,即出门前一天晚饭是水饺,回归后第一顿饭是面条。步行出门的,要送到村路与乡路交接的路口,乘车乘船的要送到车站码头。临别时千叮咛万嘱咐,穷家富路,不要怕花钱,别忍饥挨饿;日出赶路,日落住店,别走夜道;钱不示人,货不离人,不踏危地,确保安全。马到成功、一帆风顺(乘坐飞机除外)、旅途愉快、顺利归来,都是送行时常说的祝福话。

从前有很多关于出行的警示语,如“有路(陆路)不登舟”。在船舶条件简陋、天气无法预报的情况下,人们视乘船为涉险。这话虽然提示人们选择安全、可靠的路乘工具,但在旧时,可供选择的对象却不多。20世纪40年代末之前,乳山闯关东的人较多,去东北,回乡省亲,还是以乘坐烟台至大连的渡船为首选,如果从河北省圈行,时间是耗不起的。再如“抢上不抢下”。抢上抢下都不对,事关礼貌,但这话透露出了一个信息,从前车船很少,且发车发航时间间隔太长,若挤不上去,就意味着近期不能成行了。此话可取的是,上时车船固定,没有危险,下时车船如果尚未停稳就容易出现意外。

行路规则不仅当代有,古代亦然。多人同路步行,职低或是晚辈的,不得与长官长辈并肩而行,应请尊者走在前面。年轻力壮的,要照顾和保护老幼体弱的。坐车坐轿,也有一些说道。过去的道路多不是太宽敞,迎面而来的车或轿,谁先让路有规矩,有官职的、职位高的先过,无官职的、岁数大的先行。只有婚轿例外,皇轿遇上婚轿也得让新郎新娘先通过。古称结婚为小登科,即使再怎么平凡的老百姓,人生也有一次婚典大喜事,也理应得到所有人的祝福。这项风俗不独乳山有,全国较为普遍,闪耀着人性之光。

家人盼归也有些说法。亲人出发在外,留守在家的人听到喜鹊叫、看到喜蜘蛛下来、吃饭咬筷子,都是预示着出行在外的人快回来了。出行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先向家中的最长辈报个平安,已婚男人最后才回妻子屋。当然了,如果与长辈同居一室,就不存在先见后见的问题。妻子要把丈夫的外衣拿到院子里拍打几下,形式上是拂尘去埃,寓意是防止把外面的祟物邪气带进门。回来后,要分发礼物给亲朋好友,请大家共享外地风味。赠品一般是所到地的土特产等。这种馈赠是分享性质,礼品不能太贵重,如果出手过重,亲朋会受之不安的,还要记成人情来回报,那样就失去了传统习俗的原有意思。从前多是把整件的东西拆分,一大包点心、一大包茶叶、一条香烟,分开来给亲朋品尝。

客运与道路

乳山东有黄垒河,西有马石山脉,南临大海,北靠昆嵛支脉,在古代是个地理环境相对封闭的地方。交通所用,长期以“11号”(双腿)为主。坐轿、骑马是官宦地主的事,平民百姓只在结婚时租借一用;軕子、马车、骡车、牛车、驴车,得是中农以上的人家才具备的;贫穷人家,投亲访友、外出做生意、进京赶考,不管路途如何遥远,几乎全是步行。从前女人裹足,出村需有坐乘,媳妇回娘家,有骑着小毛驴的,有男人用独轮车推着媳妇和孩子的。女人穿红,孩子挂绿,是乡间小路上的一道祥和而美丽的风景。

民国《牟平县志》卷5第41页载:“交通,县境内多山,交通极感不便,自路政修明以后,车马往来,畅行无阻,除镇村道路次第兴修外,所有栖(霞)、福(山)、文(登)、海(阳)各县道,久已驶行汽车。至于水路,内河虽不通航,而南北沿海口岸,均有帆船出入,北海岸如养马岛、系山口等处,并可停泊小轮,南海岸距乳山口不远,乳山亦有小轮,直通青岛,境内所以多远出经商者,赖此交通便利之故。邮电设局多年,在烟台、威海间,消息极为灵通。”

社会运力的发展改变着人们的出行方式,提高了远行速度。1926年开通了文(登)海(阳)汽车客运线,途经境内的南黄和夏村等地;1931年开通牟(平)夏(村)线,途经午极等;1933年开通牟(平)海(阳)线,途经育黎等。1947年增加文(登)潍(坊)线,途经车道等。1950年10月烟台地区汽车运输公司在夏村成立县级汽车站,1957年下设车道、冯家、午极、乳山寨、诸往、崖子、马石店、南黄、下初等汽车分站,同年废除帆布篷货车,改用大客车。20世纪末,境内大多数村庄通上了客车。

境内公路修建竣工时间与上述线路的通车时间是同步的。值得一提的是,1973年青威线乳山段铺设沥青路面(这之前境内均是沙土路),拉开了现代公路建设的序幕。1994年1月桃威铁路全线铺轨完成,1996年8月正式运营,在境内设火车站。1984年10月烟台机场开航,1996年1月威海机场开航,加上原有的青岛飞机场,境内居民乘坐飞机也较为方便。21世纪初,国道、省道、县路、村路网高标准建成。

水路运输

乳山口是古代亚洲重要的国际港口,唐朝时期,日本高僧圆仁、韩国文化圣人崔致远,在来华或回国的途中,都停泊在乳山口湾内。乾隆时期《海阳县志》载有福建至乳山口海道:“南起福建福州五湖门口,至阳山,过茶山,向北行过五条沙,入黑水大洋,取千里岛,转东过青岛至乳山口,至城八十里(海阳凤城)。”该志又载:“自宁海至海阳海道,东南起宁海浪暖口至棉花山四十里,至乳山口二十里,至草头嘴三十里,至老龙头三十里,至羊角泮十五里,至马虎港二十里,至丁字嘴二十里,至牙岛十里,至何家口三十里,至城七十里。”

1950年,青岛海运局的一艘客货轮、乳山口港的两艘货轮,往返青岛至乳山口两港,客货混运。1963年,随着陆路运输的迅速发展,撤航停运。1955年以前,乳山口港有从码头到南岸后山于家村、到西南岸到根见村的摆渡船,后将经营权放给后山于家、旗杆石和到根见三个村庄。境内住人的三个海岛,进出曾长期靠渔船摆渡。1977年1月,杜家岛跨海大坝建成;1989年,东小青岛村开始经营载客量为36人的小型渡轮;2012年6月,南黄岛通航,为一艘全封闭26座豪华小客轮。

邮寄

邮路是随着交通线路的改善而改善的。1735年,境内的石字岘、张家(现名北寨)、寨山、南泓、寨前、安家、夏村等地设立了急递铺,属于军用邮路。至晚清时,境内才有了民用邮局,邮局设在大镇集的驻地,偏远农村寄取邮件还是很不方便。另外,邮资也不是普通农家能承担得起的。至民国时期,人们仍然习惯托人捎带,把书信或物品托付给做生意或搞运输的人,请他们捎给收件人。约定俗成的捎带传统,其信用是相当好的。不论是书信、物资、金钱还是贵重珠宝,保准能足数无误地捎到。捎带重要、名贵物品,捎带人为了清白,要请证人在场见证。特别贵重的珠宝,实行实物与证物两方捎带制。一家捎走实物,另一家捎走提货凭证。多是把瓷片打碎,一块碎片随货物走,另一块单独捎给提货人。提货人拿着瓷片前去提货。捎带人与提货人的瓷片对接吻合,即付货。1931年1月,牟平至育黎、海阳至夏村的长途电话线路架通,随后,冯家、崖子、黄疃、司马庄、乳山口、海阳所等地也相继实现了电话通话。有了电话和电报业务以后,人们就将邮政改称邮电。至20世纪50年代后,人们才逐渐习惯到邮电局办理寄信或邮物;有急事的,就到邮电局拍电报或者打电话,只是费用比普通信件要高得多。

旧运载工具

乳山人曾拥有的运载工具,择选已不再使用的进行记录,对那些人们所熟知的,本书不做收录。

軕子 軕子消失将近百年的时间了。最初的軕子,类似担架,担架中间有多道横梁,横梁上加垫子坐人,再用苇席搭个简易的棚,两头的轿杆用绳索或皮条相连,绳索放在驴(或骡马)的腰脊上。两头毛驴一前一后,驮着軕子行走,人和物品在轿棚里。

骡车 在两轮车上架起拱形棚子,因其形状像軕子,又称軕子车。搭建拱棚先用木头做支架,覆盖苇席或者厚布即成。地主富豪、社会名流的马车,多是藤编或木制拱棚,雕龙刻凤,追求豪华。骡车驾车人后面留有乘员上下车的轿门,并用布帘子遮挡,棚内设有简易的床铺或座位。一匹骡子驾辕,一匹拉辕,这两个家伙往往步调不一致,把车弄得一摇一晃的。路途近、载重轻时,只用驾辕骡子拉车。骡车车体较窄,一般的道路都能通过。后来出现四轮骡车做客运,拉货物的大马车也捎客,旧时路费较贵,车主收益大多较好。

独轮车 又叫小车、小推车。大概从诸葛亮制作木牛流马开始,中国人就开始使用小推车了。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独轮车为农业生产和出行运输立下汗马功劳。即使在战争年代,独轮车也发挥出了重要作用。独轮车是把两根车辕向车后身分叉延伸,以两辕后端当车把子,左右车把子上固定着车襻(用麻绳编成的扁形绳带)。推车的人双肩搭着车襻,两手扶稳车把子,即可推车前行。车身中部的下方,在两辕之间安装一个车轮子。20世纪50年代前是木轮,找铁匠打制一层较厚的铁皮,把木轮(着地的轮面)环包起来,以减少地面对车轮的磨损。这种木轮的独轮车,车身是平的,载货需要绳索捆扎。推动起来吱吱作响,噪音很大,被群众称为吱吱牛车或地拱车。20世纪60年代中期,铁车圈、铁辐条、橡胶车胎的独轮车问世,并迅速得以普及。新型铁轮胶胎独轮车,形制上有所改变,车身中间起了一道较宽的梁,梁内包着车轮的上端,梁的两侧是载货的地方,这样就降低了载货面的高度,装卸起来较方便。往地里运粪时,梁的两侧固定着用枝条编成的长筐(偏篓);运其他东西时,把长筐拆卸下来。胶胎小车灵活节力,没有声音,人们戏称小贼车(对比噪音大的吱吱牛车而言)。独轮车曾是农民送肥、搬运粮食、走访亲友的主要运载工具。20世纪70年代末,拖拉机开始进入乳山农村,数量逐年增加,至90年代,独轮车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现有一种用三角铁焊制小型独轮车,用于在麦场等地方近距离搬物。

毛驴 用于驮粪驮粮的多为灰驴,跑运输的多为黑驴,这两种驴境内均有饲养,但以灰驴为多。养殖的主要用途是干农活,兼做投亲访友的坐骑。人们习惯在驴脖子上套个皮圈、挂个铃铛,叮当叮当地跟随主人劳作。如果需要骑驴出行,提前得给驴打扮一番。清洗皮毛,在驴脖子上加挂几个铃铛,形成铃铛串儿,发出的声响悦耳动听。驴头上挂着用红丝线扎成的穗子,看上去很喜庆(出席丧事场合除外)。驴背上铺盖厚厚的棉被(办喜事加盖红绸缎),用长皮带拦驴腰系紧,这样坐上去,人和驴都比较舒服。随着农机的发展,毛驴逐步退出了田野和家园。21世纪仍在饲养的,境内仅有西北部山区为数不多的几个村庄。

有需求就有市场,从前,軕子、骡车、独轮车、毛驴等交通运载工具,除家庭自用之外,还用于赶脚挣钱。揽到的活儿,骡车的主人得驾车,小车的主人得推车,毛驴的主人得牵驴,这都需要主人亲历而为,挣点辛苦钱以补贴家用。

正文依修订稿整理 · 编校说明

全书目录

01 生产贸易 第一章

02 生活起居 第二章

03 婚姻习俗 第三章

04 生育习俗 第四章

05 乡风礼仪 第五章

06 丧葬习俗 第六章

07 崇信忌讳 第七章

08 传统节日 第八章

09 传统手艺 第九章

10 文体游艺 第十章

11 方言俗语 第十一章

12 口头文学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