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风里俗的形成,是各种原因相互作用的结果。俗字从人、从谷,人吃五谷杂粮,演绎社会万象。民俗之“俗”,不是低俗、不是粗俗、更不是庸俗,而是社会传统文化在民间的总表象。俗久为大,大俗化雅,雅俗共赏,赏析文化,化育文明。
旧志记俗
明嘉靖《宁海州志》载:“风俗:尚节义,矜功名;舒缓阔达而足智,失其则夸;土疏水阔,民鲜有恒心;急之则离散,缓之则放肆。”光绪《增修登州府志》卷六第三页载:“宁海俗,尚节义,缙绅节俭,崇让士,衣布食蔬,人皆直朴,民有恒心。”该志卷六第八页又载:“民习:童幼必使读书,荒村僻壤皆有书塾。婚礼必亲迎,妇女皆知廉耻。宅必南向,聚族而居。多不立祠堂,岁时祭于墓。乡愚畏法,不好争讼。旧有掘墓诛魃之俗,今设严禁,虽亢旱亦无敢为之者,浇风渐革矣。至于赛神演戏,亦年丰人乐,醵钱为一日之娱,不为害也。惟朋赌日盛,动至倾家,则须良有司为之制耳。”
光绪《海阳县续志》卷九第二至五页载邑内学者冷泮林的《登州山川风俗及郡县沿革历代人物记略》,冷泮林在该文中记述:“登州地瘠民贫,山川皆祖恶,无明秀之气,以故风俗草野少文雅。然其人皆直朴,无他肠也。历观诸史,名德伟人虽不可多得,而奸回狙诈谗谄阿谀之臣,亦代无其人。采风问俗者,可不悉其梗概也哉。”
民国《牟平县志》卷三第四十八至四十九页载:“风俗旧评:男子多务农桑,崇尚学业,东莱人尤朴鲁(《隋书·地理志》);英雄豪杰之士,甲于京东,文物彬彬,而豪悍之习自若(《舆地记胜》);登莱负海之北,民性愎戾而好讼斗,大率东人皆朴鲁淳直,甚至者失之滞固,然专经之士为多(《宋史·地理志》);民多朴野,性皆犷直,犹有古风,凡所施为,质多而少文(《元史》);宁海为州,介在海澳,然以民俗敦厚,与邹鲁无异, 圣人之风行焉(元代张起严《宁海州儒学记》);登州僻处海隅,为古齐极东之境,大抵其风俗皆敦廉耻,薄诈伪,崇礼让而怯争斗,敬官长而耻逋赋,士勤经术,民务本图,妇女节烈,不胜旌表;而说者猥以齐俗概之,亦见其泥于陈言,而不达水土风气之宜矣(《登州府志》);尚节义、遵教化,急公崇俭,不事修饰,其失则鲁;然人多直朴,民有恒心,安分固穷,古风尚在(旧《宁海州志》)。”
光绪《文登县志》民国二十二年重印本,卷一(下)第十三页载:“婚礼不用乐,丧仪一准家礼。士大夫家不作佛事,亦不拘阴阳风水家言。停柩缓葬,故家世族皆建堂以时致祭。他如佳节令辰、岁时伏腊,东土习尚大略相同。
成风化俗
唐代张守节在《史记正义》中说:“上行谓之风,下习谓之俗。”宋代司马光在《上谨习疏》中曰:“上行下效谓之风,众心安定谓之俗。”《明史·叶伯巨传》中载:“求治之道,莫先于正风俗。”风是官方所推行、所提倡的,俗是民间所接受、所遵习的,成风化俗之后,就形成了社会的公序良俗。风俗是官民共建的。历史上,官方许多的褒奖激励、选贤任能制度,对民间风俗的影响都很大。
乡饮酒制度 《礼记·乡饮酒义》载:“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听政役,所以明尊长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养老也。民知尊长养老,而后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长养老,而后成教,成教而后国可安也。君子之所谓孝者,非家至而日见之也;合诸乡射,教之乡饮酒之礼,而孝弟之行立矣。”自周开始,历朝均在坚持举办。明清两代每年举办两次,地点多是设在乡镇学校,时间多是定在正月十五和十月初一。德高望重的乡贤耆宿被推到重要席位,这不仅是他本人的荣誉,更是举村合族的集体荣耀。序长幼、知敬让、识廉耻、懂教养,倡导孝弟、尊贤、敬老的道德风尚。
旌表制度 自秦汉始,对节妇、孝子、贤人、义夫、隐逸以及累世同居进行大张旗鼓的表彰,彰显其名声气节。旌表对象是由地方官申报朝廷,获准后则赐匾额、树碑、立牌坊。特别临街牌坊,气势恢宏,造价很高,多是由官府拨款建造。汉宋重孝道,明清重节烈。到了清代,旌表制度沦为了残害女性的封建统治工具。
举孝察廉制度 孝廉,即孝子清廉之人。孝是指孝敬父母,廉是指清廉勤政,这是对官吏的最起码要求。举孝廉为民间推举,察孝廉官方考察,目的都是为了发现人才、起用人才。孝廉制度始于汉武帝,郡国每年都要举孝察廉向朝廷推荐人才。被举荐的人多是熟读经书,而能供起子弟读书的,则多是官宦富裕人家。出身孝廉的官吏,被认为是清流、正途入仕,升迁较快。
这些制度均有专门书籍可查询,本书不作过多叙述。
民风表现
20世纪七八十年代,为了探讨风俗的成因和履俗的心源,笔者考察过境内所有公社(乡镇),归纳乳山民众的秉性,从秉性中解读风俗的形成与演变。秉性决定了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通过言行可以表现出来。
一家有事大家帮 村里有人家动修盖(盖房子、套院墙等),村民主动前去帮忙;耕地收田谁家的活计忙不过来,大家主动伸出援手相助。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生孩子的、有病人的,村邻们送来好吃的以维护产妇和病人的营养,最终形成了看欢喜、探视病人等习俗。对路过的陌生人也是尽力地给予帮助,有人问路,当向导领着前去;渴了的,给水喝;饿了的,给饭吃。这种互助友爱、乐于助人的精神,是乳山农村千百年来一直在传承的优良传统。
应许的比该的都噶鼓(重要、厉害) 这是乳山人常说的话,也是常在履行的事。一诺千金,决不食言。这不光是借物要还、欠账要清的经济往来上的事,就是口头承诺人家的一句话,头拱地也得想办法兑现,自己因此而历尽艰辛、付出了极大代价也在所不辞。这种重情重义、重承诺的诚信品质,是乳山人的优秀品格之一。民俗事象中,“借钱无借条”“悔婚可耻”等,都从侧面印证了乳山视信用为人的第二生命。
敬天畏地怕祖宗 从前农民是从土里刨食儿,靠天吃饭,对天地极为敬畏。天上日月星辰、风云雷雨,都被崇信为天老爷喜怒哀乐的表情。天气无论怎么恶劣,绝对不敢说一句埋怨老天的话。对土地也是崇拜到逆来顺受的程度,烈日赤地、塘涸苗萎,从来不抱怨大自然。人们总是在深刻地检讨自己,说世上这茬人得罪了天老爷。一些懂点周易八卦的人,往往在年前占卜天象、预测农事,告诉大家一些祈福禳灾方法,比如指定某时某刻到某个方位焚香烧纸,可得福免灾。人去世之后,在乳山会马上获得两种身份,对无血缘关系的人而言是鬼魂,对有血缘关系的亲属而言是家神。因为乳山人视自己的祖先是神仙,所以时时事事祈求祖宗保佑,生怕做了错事而惹祖先们生气。这种责己、低调、坚韧,也是乳山人优秀品格之一。
老婆孩子热炕头 20世纪40年代之前,“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是多数乳山农民的美好理想和不懈追求。这话是从外地的“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转化过来的。之后用这句话来讽喻满足现状不思进取的人。然而,在那个时代,为实现这个目标,农民们起早贪黑地干活,口挪肚省地攒钱,但多数人终极一生,目标却还在遥远的前方。
宁滥毋缺存旧物 20世纪中期之前,乳山许多农民有珍惜旧物的情结。生活生产用品,农车布机、柜箱筐篓、甚至针头线脑儿,破损了修理一下再用,实在不能再修的也不扔掉,找地方放置起来。那时农户住宅多数不是太宽敞,而无用的旧杂物日积月累地存放多了,弄得院子里拥挤不堪、屋里头空间狭窄,但人们习以为常,乐此不疲。
21世纪之后,后两条开始有了明显的转变,关心社会公益的人多了,讲究居室整洁的人多了。
民风实质
每个地方的人,都是有地域特点的。群体性格、群体品质、群体精神风貌,各地是有差异的。透过民风现象看本质意识,
淳朴善良 艮心憨诚 胶东人淳朴善良、豪爽大方,而乳山人在此基础上,又突出了艮心、憨诚、顾面子的群体性格。这此些词汇,在民间全部是褒义词。“艮心”是极其有耐受力的意思,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经得起打击与磨炼;“憨诚”是极其忠诚的意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坚决兑现诺言;“顾面子”是顾全大局、遵循公理的意思,不做掉价、跌面子的事。所以说,乳山人做事笃行守恒、坚韧不拔。从这些特点中再进行提炼,乳山民风实质就是“淳朴善良、艮心憨诚(坚韧、忠诚)”。乳山人骨子里就带有“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诚悌勤雅恒”的秉赋。当年保卫党中央的8341部队,特别喜欢征收乳山兵。
诚信创新 包容和谐 21世纪10年代,乳山政府提炼“诚信、创新、包容、和谐”为乳山精神,除“创新”在当时有倡树意味之外,“诚信”“包容”“和谐”确确切切是大多数乳山人秉性中就具有的,这种秉性决定了乳山人的群体性格。乳山性格的形成,有历史和地域两个方面的原因。从历史上看,乳山是座移民城市。金初战乱,居民纷纷外逃避乱,境内人口锐减。明代封建政府向胶东大量移民,加之御倭戍边的众多军户落籍,五湖四海聚来的人,在相处中形成谦让和包容。从地域上看,乳山地处山海接合部,南海人的探索、开拓、担当、大度等精神,北山人的淳朴、善良、勤劳、热情等品质,加上历代尊师重教的良好风尚,形成乳山优秀的人文精神和优良的群体性格。
家族乡社风俗还有很多,本书侧重记录精神文化层面里的东西,对其制度民俗、物质民俗,因地域特色不显著、不突出,故从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