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丧葬习俗
葬俗是与亡故相关的家族活动、社群活动的传统讲究,是孝文化的延伸,并形成了临终关怀、遗嘱程序、殡仪方式、祭祀形式等特质文化。在乳山,这一切活动都服从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视逝者如生时,亲人隔世保持“联系”,子孙隔世坚持“供养”,体现出亲情不断、孝道高扬的人文精神。清代以前,孝子讲究结庐守墓,庐墓者世俗称为孝子。在外任职的人遇父母去世,丁忧离职,回乡守墓三年(不得少于27个月)。
同治《宁海州志》卷5第6页载:“丧礼:亲病笃书遗言,迁居正内寝。初终属纩易服,人子披发跣足,着白布衬哭踊极哀。三日内大小殓,设奠行成服礼,悬吊纸,吊者皆服缟素。诣阴司庙送纸哭奠,毕,至柩前朝夕奠。荐寝苫枕块,择期归窀穸。讣闻戚友届期,具赙仪设路祭奠至兆域,祠土点主行安葬礼。毕,返奉主诣灵座,悉如礼。三日省墓哭奠毕,周匝捧土圆坟。归而守制,始就床褥,自七七、百日而期而再期,至二十七月而禫,皆诣墓哭奠。”
寿材
封建社会皇帝登基后就马上筹划修建陵墓的事,这似乎不吉利,但代代帝王多是那样做的。其实民间也有类似情况,20世纪中期之前,乳山人年过五旬,子女就开始给准备寿(棺)材。寿材由底、帮、天三部分组成,材质和规格视经济条件而定。富裕人家用柏木、楸木,家境一般的用松、柳。棺木的厚度或四五六(天6寸、帮5寸、底4寸),或三二二五(天3寸、帮2.5寸、底2寸),或净二五(天2.5寸、帮2寸、底和回头各1寸),或荒二五(破板时按天2.5寸、帮2寸下锯,木板推净后会小于此厚度)。达不到上述厚度的,称薄皮棺材。子女们以使用薄皮棺材为耻,多是按规格给老人准备寿材。
寿衣
逝者所穿衣服称为寿衣,逝者永生之意。寿衣只有年过七十岁才可预做,年过七十而亡者俗称喜丧。七十岁以下者,寿衣都是临时赶做的。有些村庄有这样的说法:如果做寿衣时泪水滴在了衣料上,逝者会永远陷入对子女的思念中而不能自拔,为了让逝者心灵慰藉安乐,缝纫寿衣的人切记要忍住眼泪。寿衣以棉线衣料为多,忌讳缎子衣料。件数忌双数,上衣多是五领,下衣准备三腰(寿衣有专用名词,上衣不称件而称领,裤子不称条而称腰,五领三腰,就是穿五件上衣、着三条裤子。封建时代,平民百姓穿三领,官宦富贵者穿五领、七领,皇帝和皇后穿九领)。其中必须得有棉衣,也得穿棉鞋,男性戴棉帽子。颜色男用黑,女用黑或蓝。男女皆有褥子、枕头,枕头是三角形,内装谷皮,红布缝制,俗称元宝枕或鸡鸣枕。
移床
老人将近临终时,儿女为老人清洗身体,换上寿衣。沐浴更衣后,把老人移到正屋明间的灵床上(忌讳人在炕上去世)。搭灵床也有规矩:逝者年龄大,子孙满堂,灵床可高些,用两条长凳平行排列架起门板,门板上铺送老褥子,摆送老枕头,长子抱头,次子抱脚,其他人两边帮扶,将老人抬上灵床,头东脚西、头高脚低地躺着。逝者年轻无子,灵床必须要矮,用土坯将门板垫起即可。有些村,在正屋明间的地上铺上谷秸草,草上罩层褥子,将老人移至其上。
送终
从移到灵床开始,亲属都要守护在老人身边,听遗言,做诀别,陪伴老人度过最后的弥留时刻。这对病人来说叫挺丧,对亲属而言叫送终。老人将临咽气之时,子女和亲属要悲声呼叫,如“别扔下儿女不管呀”“爹(妈)别离开我们”等,直到逝者咽气,俗称叫魂。叫魂有科学道理,如果是病人只是暂时休克,会被叫醒的。老人咽气后,扶其仰卧,用红纸包好金银或铜钱,塞进嘴里,俗称擎口,以表示含银而去,逝者来世宝贵,其后人也兴旺发达。颏下要塞些棉絮,两手塞入面饼(剪一些儿子或承重孙的头发和在面团里),面饼上插一小棒,叫打狗饼和打狗棒。民间传说人有三魂七魄,咽气之后,七魄即散,而三魂却不散:一魂驻守遗体,一魂转世投胎,一魂西天朝佛,三魂各有事要做。到西天朝佛之魂,路途遥远,途中有恶狗拦阻,必须用棒子驱赶,或者用面饼塞住狗嘴,这是给老人带上打狗饼的原因。灵床底下放一盏点亮的豆油灯(只铺谷秸草的灯放在一旁),灵床前摆一盆半生不熟的米饭,撒上掰碎的饽饽碎末儿,俗称倒头饭。用秤砣压住逝者胸口上,说是能防止诈尸。要看住猫狗,不得靠近灵床,据传猫狗能引发诈尸。
报丧
清代之前,首先要在大门 上贴张白纸,村邻看到,知其家有丧事,就会主动前来帮助料理的。还要制作招魂幡(俗称丧幡),用长杆挑起悬于街门旁(男左女右),既用于招魂,也用于告丧。丧幡有布质的、纸质的,形制各地不一样。纸质丧幡的做法:用一种粗而厚的纸,一裁两开,每开为 一张,按逝者的年龄每岁一张,外加天一张、地一张,叠加起来,皆凿制钱的印痕,用青麻搓成绳,把所有的毛太纸联结起来,联结成长条竖幅。
打发人分头通知亲友,又称对道。要带上2尺白布,亲朋来吊唁时,叠成孝帽子戴着(富裕人家给亲友的是全套的孝服)。20世纪70年代后,出现胳膊上套黑纱代替孝服和孝帽的(逝者为男性则戴在左胳膊上,逝者为女性则戴在右胳膊上)。黑纱宽四五寸,上面写有“悼”字(多为单位追悼会上用)或“孝”字(子女戴孝用),对道的时候给亲友捎去黑纱。对道人多为子侄晚辈,到达亲友家要跪地磕头,沉痛地口头告知“某某于某时病亡”;大户人家多用书面讣告,对道人磕头后双手递上即可。如果逝者是女性,首先应该通知其娘家。娘家人如果对亲人去世的原因有怀疑,立即派人前往查看,查看后同意方能入殓,否则要告官公断。对道人每到一家,必须吃点饭或点心(多是做饼吃),不得空口而归(传言因过度悲哀而有的对道人亡在路上),不吃饭对丧主、亲友、对道人都不利,据说日子会因此败落的。
奔丧
亲友接到凶信,速来吊唁。女晚辈进村后,要边走边哭,俗称哭道,否则会被人讥为不孝。有种说法认为,这哭声是为了给逝者招魂的。人刚逝,魂无依,魂在附近飘荡,有时会迷失回归的路。如果有人啼哭,魂则随着哭声回到灵堂。丧主家的晚辈女眷听到街上有哭声,也要哭着前往迎接。双方碰面后,相互单腿跪拜两次。然后来者在前,迎者在后,一齐啼哭着奔向灵堂。
报庙
老人咽气后,全家号哭致哀。孝子哭哀后,请来的执事(司仪),手捧香纸盘子,率领孝子孝孙到土地庙报庙(土地庙在村流水的下水头)。去时默不作声,意在别惊动逝者的灵魂,因逝者灵魂会随报庙的亲属来到土地庙的;回来时,土地爷已将逝者的灵魂留下了,可以啼哭出声。报庙时要烧纸活,用纸叠成一些包袱(儿子准备的)和钱褡子(闺女准备的),内装烧钱纸,和同其他纸墩一起烧,俗称送包袱褡子;要写个清单一起烧掉,便于逝者在阴间查收钱物,俗称写包袱褡子。报庙的作用,一是给逝者送去通往阴间的买路钱,二是向村人宣告老人已去世。
送水
逝者的灵魂要在土地庙里停留三天,三日内早、中、晚三顿饭,顿顿都要按时到土地庙送水送饭,叫送汤水。有些村讲究几日葬送几天,三日葬送三天,五日葬送五天,七日葬送七天。送汤水的原因是,刚逝者阳气未消,仍需食人间烟火。送水与报庙有所不同,报庙时女眷不参与,送汤水则男女眷属都参加。一人走在前,左手提盛着浆水的瓦罐,右手执木勺舀浆水沿途泼洒,飨野鬼游魂,免得争抢刚逝者的饮食。行到半路,女眷停下,分跪于路旁哭祭。男眷到土地庙前供食物,提水人围着土地庙泼洒水,左洒3圈、右洒3圈(祭祀洒水应该反倒,握瓢的手手心向上倒水),然后烧纸,大家一齐跪地磕头。祭完之后,男眷返回时,女眷站起与其同归。至家门,儿和儿媳按男左女右跪于门口两侧,恭请其他孝眷先行进入灵堂。许多村的讲究是,不论是报庙还是送水,端祭祀盘子的人、提水的人,要请外姓人担当,若请同姓人,血缘越远越为宜。
入殓
逝者遗体入棺称之为入殓,一般在逝者咽气后三四个小时即入殓。亲人环立致哀,向棺内撒一些石灰和雄黄,铺一层谷秸,再撒一层黄豆渣(或者撒除黑豆以外的其他五谷杂粮)。铺棺后,用逝者身下的褥子托起遗体,放进棺内,把被褥衣帽整理周全。盖寿被、脸罩黑巾(俗称遮脸布,意在招魂)、男手执桃枝、女手执木梳。在逝者胸前放路引文书。遗体周围放逝者生前喜爱的物品,再用谷草或者灯草塞实。入殓妥当后,棺材虚掩其盖,不封闭(棺材天的隼和棺材帮的槽错开,天与帮之间形成2寸的缝隙)。原来的灵床处,撤走门板,把棺材抬上去放稳。灵柩上面覆旌,旌上写有逝者姓名、生卒时间等,棺底要点长明灯(油灯)。
灵堂
旧时,多在屋外搭灵棚,棚厅悬大挽幔(白布或白纸制作均可),挽联(多写“沉潜乎仁义之府,从容乎礼法之场”;堂前有“当大事”或大“奠”字),放铭旌,魂帛衣服,童男童女(纸人),设香案(白布桌围),案上放香炉,放酒杯等祀器,桌前铺红毡(官员吊拜时用)、白毡(平民吊拜时用),桌旁有奠池(烧纸用的盆器),守灵人用的桌椅板凳等。亲近的人,直接在灵柩前吊唁。奠池的纸灰要收存起来,送盘缠时要用。一般的平民人家没有这样繁杂,灵柩前设香案,灵牌供在案正中,祭馔、香炉、蜡台等摆在灵牌之前。这时的灵牌是简易的,用黄表纸先叠成纸筒,再把纸筒压成平板,纸板高6~7寸、宽2.5寸左右,上端抹角(把两角后折),使之成为“∩”形。灵牌上共四行字,右起向左竖写,第一行写的字数必须是偶数,余下的三行则都得是奇数。
第一行写逝者的出生年月日时,如果字数不是双数时,可以在开头加“于”字,或在出生的“生”字前面加“建”字。中间一行的字号要大,写逝者的姓名和行次等。如:显考某某公讳某某行某享寿八有九之位(如果本行字数不是单数,就在“位”字之前加“灵”字)。第三行下方写奉祀人名,如:孝子某某或男某枝节泣叩(如果字数遇双,则在“叩”字之前加“血”字)。末行写逝者咽气的年月日时。年满六十岁者在“时”字下面写“寿终”,不足六十的写“疾卒”。用高粱秆做个支架,把写好的灵牌套在支架上,用萝卜或馒头做底座,插在底座上。出殡以后,把灵牌从灵堂移到常用的供桌上。三餐都需在灵牌前添饭或换饭,直到过百日那天,吃百日饭才算是完成。过百日那天,将这灵牌在坟前焚化。
拜棚
紧挨停灵棚,挂纱灯,设香案,案上摆食物供品,桌前铺红毡、白毡,旁边有简易的接待用品,如桌椅板凳、茶具等。官员落座之处有方桌、椅子、匾联、纱灯等,亲友落座的地方有素练、匾联等;文字先生的地方要摆好砚台、笔墨、纸张等,还要设吹台,即吹鼓手的座位。
成服礼
成服就是俗话说的戴孝,行成服礼就是戴孝举哀。此为家族祭事,礼名与五服有关。族人着缭缓、白长袍、戴白三棱帽,孝子要身披麻衣、腰束白经、披头散发后再戴孝帽、提哭丧棒,长子为主祭,无子者,必立亲房之子(过继性质)才能行成服礼。行礼过程:由执事(司仪)引导,着孝服孝帽,拟良辰、鸣哀乐、接序排队、肃穆站立,先行躬身礼,三鞠躬(也有四鞠躬),鞠躬礼毕,执事引主祭,净手(洗手),酌酒,主祭双手捧至灵柩前,将酒洒于灵前,上香,再斟酒(此次不洒祭而是放于供桌上),放筷,先上面食、后上菜肴(有人在一旁端着);参祭人跪下,主祭肃立读祭文(哀乐暂停),读毕(哀乐再起),鞠躬,入跪列;全体磕头(逝者是长辈三叩,平辈一叩),礼毕,起身,焚祭文、焚纸。全体哭号。一般人家,成服礼多是从简。孝子穿戴孝服孝帽,行俯(折腰跪)匐(头触到地)叩礼。孝服:用长1.5~3尺的麻袋布,中间剪开,搭于前胸后背。孝帽:多为白布叠成的三楞帽;有的则是用纸糊的,带梁,称为加梁冠,梁上画白杠,孝子画五道,侄子、孙辈画一道。其他装扮:束首,用青麻或稻草绳,拴罗底一块,长约四寸宽约一寸许,遮盖眼睛,意为目不斜视;遮耳,在两耳外各悬棉球一个,意为塞住耳朵,耳不旁听;裹额,扎头的孝带从前额围于脑后系个结,剩余的孝带双股拖垂于背后;束腰,用麻绳或草绳扎腰;执杖,俗称孝棒或哭丧棒,六尺长高粱秸(带根),用白布或者白纸缠裹,并粘一些剪穗(实际上就是粘上一些纸条);撒履,鞋后跟朝前,把鞋倒穿着俯地痛哭。
宾祭礼
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带有的祭品有抬盒、纸墩(纸墩,俗称一刀纸。带纸有讲究,如逝者配偶还健在,只拿一刀纸,配偶已先行去世的,要带两刀纸)、纸扎牛马猪羊、祭帐、挽联,旌幡等,主祭宣读祭文,称为前来上祭。女婿所带祭品最丰,往往需要担任主祭,行礼过程同成服礼。行礼结束,孝子们要匍匐灵柩右侧,向来宾行礼答谢。
大殓
大殓,亦称合棺。为给逝者充足的复苏时间,大殓至少要在三天之后才能进行。合棺前,移开棺盖,孝子焚香烧纸,祭酒叩拜,其他亲属依辈分为序(朋亲在前、长辈在前),绕棺目礼亲人遗体,做最后告别,然后用7根长钉(俗称子孙钉)把棺盖钉紧。
测来生
大殓后,把奠池里的纸灰装入罗中,用罗筛在大盘子里,再拿一个新洗脸盆盛上半盆水,放在罗好的细纸灰上,然后轻轻地把脸盆端起来,盆底离开纸灰的瞬间,会将纸灰带起皱纹,看看皱纹的形状像什么。皱纹像人,来世就是人;像马,来世就是马。今世为人积德行善,当然来世转的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