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备婚

辛明路 著乳山民俗 · 增订版约4500字 · 约9分钟

人们视结婚为大事,是新生活的起点,认真地对待每一个环节,往往是在集全家族之力来确保婚礼顺利而体面地进行。结婚前选购婚礼用品、缝被褥、下彩礼、烙喜饼等,忙碌而热闹着。

择好日

又叫挑吉日。男方家长找会择日子的人按准新郎、准新娘的生辰八字选择结婚的日子。人们相信结婚的日子好,婚后的日子就能过得好,所以相当重视吉日的选择。先选月,后选日。选月有固定口诀:“正七迎鸡兔、二八虎与猴、三九蛇共猪、四十龙和狗、羊牛五十一、鼠马六十二。”月中具体选哪一天,要根据双方的生日,结合拟定结婚的日子,看所属天干地支的五行生克关系,合则吉、冲则不好。没有合适的好日,宁肯推迟婚期也不草草办喜事。遇到急于结婚而又没有合适的日子,可以在腊月二十三至除夕这段日子里任意选一天结婚,叫赖司日。因为大地回春,普天同庆,会赖上好运气的。择好日是男方的工作,但得派人前去征求女方的意见。如果女方不同意,就得另行选择,直到女方同意为止。好日一旦确定下来,什么原因都不能为之更改,要风雨无阻地进行迎娶。遇到新郎在外地因道路所阻不能返回、重病卧床等情况,要选一名男童代替新郎前去迎娶,叫压轿娶。喜事为大,若吉日遇长辈过世,暂不办理丧事,待喜事办妥再发送逝者。

缝被褥

多数人家缝制两套被褥,叫两铺两盖。布料和棉花都要用新的。缝制的时间有讲究,双数月份缝制,单数月份或闰月不缝。缝制的人必须是自己最信任的人,防止被人使了“眼药”(使人招灾致祸的祟物)。

下彩礼

又叫递红或者送聘礼。结婚日子定下来以后,准新郎由媒人陪同到女方家下聘礼。清末民初的彩礼,一般是全猪一头,褪毛后染成红色,猪头挂上彩绸;再加上小麦8~16升、大米2升,隆重地送到女方家。女方将米和肉分一些给亲戚邻居,大家同喜同庆(这是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下彩礼的情况,贫苦人家只能从俭进行,比如把全猪改为几斤猪肉)。后来聘礼直接变为现金、衣服、被面等,数量随时代经济情况不断变化。

21世纪10年代,下彩礼的礼金多是10001元(寓意“万里挑一”),加“三金” 6000~8000元(让新娘按自己喜欢的款式购买金项链、金戒指和金耳环),加红棉衣、红棉裤800元(让新娘量体缝制或购买),共计人民币两万元左右(也有给两万八九、三万八九的)。现金用两块红手绢包着,和上红袜子两双、红绦子两副,如果没有给买棉衣和棉裤的钱,还要加红秋衣、红秋裤一套。结婚穿红是辟邪,穿棉是避寒。过去,即便是在夏天结婚,新娘上轿时也要穿棉衣棉裤,女人生孩子后患风寒腰腿病的较多,此俗意为预防新娘将来不得月子病。旧时多是在农闲的冬季办喜事,穿棉更是很自然的事。上述钱物,用两层红包袱包裹好。红绦子是用丝线编织的有花边的带状扁平线绳,用于编织中国结、装饰衣物等,下彩礼给绦子,留待搬嫁妆时做捆扎之用。到女方家下彩礼时,还要带上60~80个大喜饼。

烙喜饼

饼谐音“并”,合并之意。喜饼因女方烙制多,故又称媳妇饼。传说喜饼起源于三国时期的东吴招亲,孙权把妹妹孙尚香许配给刘备,那是设的美人计,目的是引刘备前来,以便扣下作人质。诸葛亮识破其阴谋,在刘备入吴时,带着大量的小面饼,让随从分赠给客房周边的吴国人,让民众知道刘备是诚心诚意来招亲的,使东吴君臣迫于舆论不敢加害。龙凤呈祥是古人对婚姻的美好祝福,人们就管这种小饼叫龙凤饼。古人过节有亲朋互赠饼食的习俗,喜事如节,有喜事也分赠,喜事做的饼,当然就叫喜饼了。

乳山大喜饼又圆又厚,寓意“团圆美满、运高福厚”。大喜饼直径约14~16厘米,厚度约4厘米。圆代表“团圆美满”,厚代表“运高福厚”。大喜饼不加水,全用猪油(后来兴起用花生油,或猪油、花生油混合起来用)和鸡蛋当水和面,熟饼掰开来看,内瓤是湿润的(油的滋润颜色),润与运谐音,饼厚才能显得润(运)高,运高才能寓意福厚。这种有美好精神寓意的民俗食品,不光用于婚礼,孩子出生、老人生日、考试中榜、亲戚走动等都要烙大喜饼,但以结婚庆典烙制得最多。

在乳山,可以说是没有一场没有喜饼的婚礼。喜饼原来形制很小,如象棋子。乳山人淳朴豪爽,热情好客,待人之道以不给人亏吃为荣。从前小麦播种面积小,麦子面粉很金贵,谁家子女结婚,喜饼烙得大、烙得多,会受到人们普遍赞扬。喜主们为了博得好名声,赛着伴儿地把喜饼加大。无序加大一个时期后,人们开始回归理性,饼太大烙制和携带都不方便。至清末民初,乳山大喜饼规格定型。乳山青年人结婚,大喜饼烙得好,会提高婚礼的美誉度。

1996版《山东省志·民俗志》第188页载:“乳山地方的媳妇饼,也是结婚时由女方带到婆家去的。用上等好白面和鸡蛋、猪油、白糖等做成,烙熟后以红色点染,至婆家后,亲友分食。平常有做此饼者,也呼为媳妇饼。”

婚礼前几天,姑姨邻朋齐动手,帮助制作喜饼。欢欢笑笑、热热闹闹,这本身就是一道喜庆的风景。制作时,原料配比及锅烙火候是关键。以烙制100个喜饼为例:第一步是发面酵子。鸡蛋5千克、白糖3.25千克、猪油2千克(猪油烙饼松软,花生油烙饼发硬。从前全是用猪油,后来用花生油,或猪油各半),加入适量的面糊(用鲜地瓜瓤或面粉搅成的面酵子),再加入酵母,放盆里进行发酵。至面酵子冒泡时(俗说“开了”),即发酵好了。用面酵子和出来的面柔软,烙出来的饼美观。第二步是揉面。将12.5千克小麦面粉加入面酵子里,以面酵子当水(正宗的乳山喜饼不加一点水)和面。揉好的面团放入盆里再发酵,发至面团表面起气泡即可。揉面又叫调面、搜面,是个体力活,这道工序得男人干。第三步是擀饼。按约4两湿面的重量掐饼坯,俗称掐剂子,把饼坯揉一遍,揉软后用小擀面杖擀饼,要擀得圆圆的,厚度一致,使喜饼呈规则圆形。把擀好的生饼盖好,进行再次发酵(俗称再饧一饧),发酵至饼形圆胖、饼面细嫩方可下锅。第四步是烙制。农村的饭锅是圆底的,烙饼时要改用平底的,方法很简单,把平底锅放进圆底锅里就行了。所谓平底锅,其实就是一块圆铁板。铁板下要放厚厚的沙,沙与铁板之间要留有一定距离。用沙传热是为了使饼受热均匀,克服锅温急升骤降、火候难以掌握的问题。烙制时,在平底锅表面薄薄地涂一层食用油,加热至油不冒黑烟为度。放入生饼后,一直用文火维持。要频繁进行翻转,使之受热均匀,以既能把饼加热烙熟,又不烙焦饼皮为度。普通喜饼一锅只能烙八九个,囤底一锅只能烙一个,豪华婚礼,得两三口锅烙制两三天。

从前的人迷信,说喜饼烙得好,婚后日子就会过得好,所以生怕喜饼烙不好。烙饼前,先用面捏一个拳头大小的看锅虎放在锅台上,有老虎看护着,百邪不敢来犯。其实,这是防踩撞风俗的延伸。平日里蒸饽饽,生饽饽下锅、熟饽饽出锅这两个时刻要紧关门窗,防止强风吹入、防止不知情的人开门进入。此时一旦有人进门,叫踩锅子或撞锅子了。此俗很有道理,温度骤变对发酵的面有影响,饧好的生饽饽遇到冷风会立即萎缩,萎缩后蒸不出好形状;饽饽出锅时被冷风吹了会冷缩过快,冷却过快的饽饽皱皱巴巴的,不漂亮。所以,在烙喜饼的时候,除了灶上人员,尽量避免闲杂人员开门进出。

乳山喜饼的特点是趁热吃有绵与香相济等特别口感,凉透后吃有脆与甜相兼等特殊风味。粳米白面,各人手段。引子根(俗称老面的酵母菌面饼)不同、室内环境中其他菌种的不同,加上在制作过程中发酵时间、佐料添加、火候把握等环节上各家各有一套,所以,乳山大喜饼是一家一个味、一次一个味,奥妙无穷,回味无穷。

喜饼因用途不同而名称也不同,一种叫压箱饼,即女方放在衣箱等嫁妆里的,其中要有八个囤底饼,四大四小,大的直径30厘米以上。囤底饼要切成扇形小块,分给前来参加婚礼的亲友。囤是盛放粮食的器具,用它来命名,一是说明这种饼最大,二是代表圆满,三是寓意家富粮丰。一种叫洞房饼,也叫体己饼,专门给新郎新娘吃的。一种叫跑街饼,赠给亲朋好友和街坊邻居的。

进入21世纪后,很少有自己动手烙喜饼的,多是带着原料到加工点加工,或者直接购买商品喜饼。

搬箱

结婚的前三天,男方的兄弟到女方家把嫁妆搬回来。或用小推车,或用拖拉机,或用汽车,都要极为小心。箱子、被褥、大镜子、茶具等东西要确保完整,损坏了不吉利。箱子等能盛东西的器具,要放进喜饼、大枣、芋头、莲子果(莲子形状的饽饽)等,寓意吉祥。从前女方的嫁妆以衣箱、铺盖、化妆用品、茶具为主,20世纪80年代之后,多是彩电、冰箱等家用电器。讲究“器物必成双,彩色必用红”,当然这是指小物件,如冰箱等大件没有必要成双,用红则是在大的器物上系红彩绸。搬回来的嫁妆,直接送入新房摆放。前去搬箱的人,一定要吃新娘家的饭,不吃饭对两家的日子不利,但不能喝酒,是怕酒喝多了回去的路上损坏了嫁妆。嫁妆搬回来后,新郎的哥哥或其他男亲属要用擀面杖在所有的嫁妆上抡几个圈,意为赶走路上可能附着的邪气。

排席

婚宴席位排次,乳山极其讲究。对男方而言,女方来的送客人是第一桌首席,如果是当日红,开箱人是第二桌首席,新郎的舅舅是第三桌首席(如果有好几位亲舅舅,大舅是第三桌一席,二舅是第四桌一席,依此类推),往下再依次是姑父、姨父。总而言之,送客人为第一、开箱人为第二,在老亲中舅舅是第一(姥爷不必考虑席位)、姑父为第二、姨父为第三。也可以把女方来的客人安排在一张桌子上,把舅舅们安排在一张桌上。本家的爷辈、伯叔全不用考虑席位,自己人都是陪客人。女方婚宴,新郎是首桌首席,对老亲的排座,与男方一样。伴娘、伴郎不考虑席位。婚宴前三天,席位排列名单,要制作成喜榜、桌签。

婚前诸事妥当以后,结婚仪式即将开始了。婚姻过程中最隆重和热闹的是嫁娶,即人们所说的举行婚礼。

压宅子,有些村的风俗,新婚的前夜,要找个男童睡在新房(洞房)里,叫压宅子,有的地方叫压床。阳长阴消,驱走邪气,第二天好迎接新人的到来。有的村则是新郎的父亲或者舅舅压宅子,即在新床上坐坐之后,再到大厅沙发上去睡。

开脸

上轿的前一天,新娘要找人开脸。即用两根线抻紧,在脸上滚动缠绞,绞除汗毛。给新娘开脸的婶子大娘,必须得是子女双全的。新娘要坐在大笸箩箱里,里面还放着一把用红彩包裹着的斧头,寓意坐在福上开脸。脸朝哪个方向也有讲究,或面向喜神方位或朝着婆家的方向,开脸表示告别姑娘时代成为媳妇身份。

铺炕

又叫铺床、叠铺盖。结婚的当天,男方要找一位最信任的妇女在洞房铺炕。这人得是丈夫体面、子女齐全、父母公婆健在的。过去的人迷信,说铺炕的人如果心眼不好使,会在铺盖或其他结婚用品中使“眼药”。比如,她捉一对苍蝇背靠背地放在什么地方,这对夫妻就会分道扬镳;如果把苍蝇的头掐去了,那更会坏事的。枕头套要等婚礼当天新娘带来。娘家会在枕头套里放些钱,男方要如数添加。往枕头里放钱的数量没有统一规定,是为了图个喜庆、祈个财运。21世纪之前,放20~60元不等,之后,多是放200~800元。被褥铺好了,要在褥子底下放一些红枣、花生等,并让一个小男孩在铺盖上打个滚儿,含早生贵子、有儿有女的意思。铺床人要用20市斤麦子给新人做枕头芯,用红线缝合枕芯口时,缝好之后,针不离线,线不弄断,把针别在枕头里,并叮嘱新人睡眠时要注意。三天后,把麦子取出来,换成荞麦皮或其他材料当枕头芯,并用原来的针线将其缝好,固定线头后,把针取下来。

正文依修订稿整理 · 编校说明

全书目录

01 生产贸易 第一章

02 生活起居 第二章

03 婚姻习俗 第三章

04 生育习俗 第四章

05 乡风礼仪 第五章

06 丧葬习俗 第六章

07 崇信忌讳 第七章

08 传统节日 第八章

09 传统手艺 第九章

10 文体游艺 第十章

11 方言俗语 第十一章

12 口头文学 第十二章